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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Posted: 21:20:21 04/09/03 Wed
Author: 洛謀
Subject: 黃昏時期的美麗與哀愁──山田洋次《黃昏清兵衛》

黃昏時期的美麗與哀愁
──山田洋次《黃昏清兵衛》

黃昏，予人的感覺是美麗，亦帶有淡淡的哀愁。看罷山田洋次的《黃昏清兵衛》，亦感覺到這一份美麗和淡淡的哀愁。片名《黃昏清兵衛》的「黃昏」有兩種含義：除了指清兵衛的綽號「黃昏武士」，也就是英文片名「Twilight Samurai」外，亦指德川幕府時期的「黃昏」。

《黃昏清兵衛》說的，是新舊時代的交替。電影故事所處的年代，是德川幕末時期，長州藩、薩摩藩結盟倒幕之際。清兵衛是海板藩的五十石下級武士，是最受德川後期所影響的其中一群，亦是最受新舊交替影響的。電影十分著力描述日本這個新舊交替，尤其是人因新舊交替所產生的矛盾。電影中最能代表舊思想的，包括清兵衛的舅舅和朋江的嫂嫂。在新思想的啟發下，女孩子再不是「女子無才便是德」，學校無分男女，都教予《論語》，清兵衛對女兒說，讀書明理對男女都是需要的，然而，清兵衛的舅舅──一個上級武士──仍然抱著舊思想，大罵清兵衛的女兒混帳，認為女子讀書多了會嫁不出。清兵衛的舅舅和清兵衛及其女兒的衝突，其本質就是新和舊的衝突。朋江是電影中新思潮人物的表表者，當時社會階級仍然存在，武士是不能參加農民和商人舉辦的慶典，出身四百石武士家的她，卻一於懶理這些舊社會下的規條，參加慶典；她亦不理所謂「門當互對」，願意嫁給只有五十石的清兵衛；反之，朋江的嫂嫂仍抱著舊思想，認為離婚後提親中的女子單獨和一個武士在街上談話，不成體統。這兩個女子的衝突，其本質亦是新和舊的衝突。

「請問你是誰家的當家？」這一句對白，是電影中清兵衛患有老人痴呆症的母親，常常記不起人時問的。然而，在筆者看來，這句對白其實是悉心設計的，其本質是武士們問自己的。在這一個新舊交替時期，無論誰也會看得到，德川幕府時期亦將終結，一個新時期亦將來臨，武士階級將不復存在。清兵衛是絕對了解的，他希望之後能當一個農夫。在大時代下，所有的武士都會是「黃昏武士」，有不少人對前途、對自己的身分都會質疑，都會迷茫，是故問自己是誰。故此，筆者以為「請問你是誰家的當家？」其實是導演的把戲，透過清兵衛母親的口，要武士問自己。這一種交替時期的迷茫，仿如港人於「九七大限」前的迷茫，「請問你是誰家的當家？」這句對白，和王家衛《旺角卡門》到《東邪西毒》中關於時間的精警對白，可謂是異曲同工的，都可以表示交替時期的迷茫，亦帶有淡淡的哀愁。

《黃昏清兵衛》亦反映了下階層的美麗。清兵衛是下級武士，卻是一個真真正正有武士精神的人，他對家庭有責任心，不會私鬥，在別人脅迫下，他只用木棒，不用會殺死人的真刀，而且識英雄重英雄，在藩的家老逼使下殺右衛門，亦有意放右衛門，有真正的武士精神，是美麗的。那些藩裡的上級武士，卻沒有原則，為了私利而私鬥、誅害異己，和清兵衛的美麗，形成一種對比。電影中，透過清兵衛女兒的畫外音，交代了明治維新時期，清兵衛過往的同僚和上司，都做了新政府的官員，而清兵衛卻在天皇軍討伐佐幕派的海板藩時中炮彈身亡，清兵衛過往的同僚和上司，都說清兵衛不幸，而清兵衛的女兒卻說清兵衛是幸運的，因為他得到女兒和朋江的愛。清兵衛是美麗的，透過他女兒的畫外音說他幸運，筆者以為這是導演本身對清兵衛下階層武士的讚美。同時，電影亦反映了農民的美麗，他們雖然貧窮，但是有一份慈悲的心，他們看見河中漂浮的飢民屍體，亦會為他們祝福，這一種發乎純樸之心的善與美麗，可以和市川崑的《母親》（港譯：《偷偷的媽》）作一個比較，兩者都反映了下階層的美麗。

武士，是日本文化的代表。過去許多人的留意的，是一些大英雄式的武士，下級武士卻沒有太多人理會。下級武士亦有他的美麗和哀愁，看《黃昏清兵衛》亦是一樣，看美麗，亦看淡淡的哀愁。

二００三．四．十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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