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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Posted: 19:28:28 09/28/02 Sat
Author: 君臨
Subject: 君臨詩論八章之二(詩人自殺的原因)

詩人自殺的原因
顧城、海子、戈麥．．．每一個都是才華出眾的著名詩人，但同時，他們亦有一個共通之處--------他們都在創作的盛年自殺了，而顧城更暴力地以斧頭劈死了妻子和幼兒，再自殺。旁觀者自然看得觸目驚心，有人更力叱顧城是瘋子、變態殺人犯。新詩發展的短短數十年間，詩人自殺的數目已接二連三，引起了在世詩人和廣大讀者的疑惑，這的確不是一個屬於特殊例子的個案，它肯定潛藏了某些令我們感覺陌生的秘密。在這裡，我提供一種猜測。
詩，是文學中最感性的體裁，詩人，是情感最豐富的文人。寫詩有別於其他文學創作，詩講求精練，以想像力包藏個人的最高思想領悟。詩的尖端，往往是詩人最激動時的立足點。由於詩的想像空間最多，當詩人進入陌生的層次，會驚嘆於新景觀的刺激，前所未遇的美幻世界令他易於陷入失控狀態，而最危險的是，這屬於一種快樂的、眷戀的、追求的失控狀態，詩人是不捨拒絕的。其實，這就像醫學上所說的「精神分裂」。但醫學上「精神分裂」帶有貶義，是一種嚴重的病症，而表現在自殺詩人身上的「精神分裂」卻沒有絕對的褒貶標籤。在旁人看來，是百分百病態，而在他們看來，卻是一種超越自我的追求。我只想提醒各位，倘若要認真探討詩人自殺潮中共藏的原因，必須要拋下偏激的心態。於是，我要先提出兩個重要的「案發資料」，一，他們的詩作都能證明，他們是知識分子，有深厚的文化根基，甚至出席過新詩研究會，辦過講座等等，這說明他們並非真是瘋子。二，他們早就談論過死亡問題，而且態度淡然，顯示他們不懼怕死亡，也不是主觀地為了逃避生活。列出這兩點後，首先分析海子、戈麥這種不普通中的普通個案，之後再論顧城那個不普通中的極端個案。
海子、戈麥的自殺，事前並未見有悲觀的痕跡，這讓我猜想，他們或許是為了追求表達的更高境界，當以最少的文字，就爆炸出最大的想像空間，他們神遊其中，樂而忘返，一旦回到現實世界，看到當下社會的庸俗和醜陋，簡直有撕心裂肺之痛，於是，神遊想像空間成為新詩創作和思想洗煉的樂園，現實與想像的距離也就越來越遠。他們認為，已經找到人生的終極追求，死亡在他們眼中，並非毀滅，而是一條隧道，通往真知的隧道。故此，他們並非披著「灰色的外衣」走向死亡，而是有目的地選擇死亡。而必須言明的是，對新詩有高度要求、天生詩人氣質而且痴愛詩的人，才會有這種傾向。
至於顧城，如果說他劈妻殺兒的那一刻是個瘋子，我並不反對。但另一方面，卻也不能否認顧城的詩確實具有天才的特質。顧城作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生活中已時見情緒反覆，有時極疼愛妻兒，有時又表現厭煩乃至暴躁的狂態。明顯可見，妻兒的動態，嚴重地影響了他的創作思維空間。詩是個人的純粹創作，他把妻兒視作自己詩世界的一部分，卻又不能盡丈夫和父親之責，當妻子無法忍受這個生活上完全缺乏生存能力的詩人，而提出離婚，再加上三角戀的錯綜複雜感，令他再也負荷不住，毀去妻兒，而積存已久的自卑感把他逼入思（詩）緒的極端，思想與現實的強大反差敲打著他本來單純脆弱的心，最終以死去成全這最後一首血腥的哀詩。我當然同情死於顧城瘋斧下的無辜者，但更痛於思想與詩之間隱藏的一個畸種思觀是如此的可怕。顧城是個徹底的童話詩人，我看到停留在童話世界的顧城越來越懼怕自己在現實中的成長狀態，這似乎已經有所預示。
現在，正視詩人自殺的問題，已不是猜想人的問題，而是查探生活與詩、與詩人三者之間的微妙關係，這才是最新的心得。如是，詩的世界更形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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