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8. 進化的反論 -- 百目詞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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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Posted: 23:53:48 04/24/07 Tue
Author: 百目鳥
Subject: 1018. 進化的反論

01.
眾生皆苦。生老病死，都是痛苦，此點先哲們早已看透。需要尋問的是，既然如此痛苦，為何還要生存的理由。正如存在主義者說：「世上唯一有意義的哲學問題是：這生命還值不值得去活？」

為此我無法接受進化論：如果生存的目的，只為求自身及自身物種的存續，那等於在說，承受痛苦、堅持活著的獎賞，就是讓你可以承受更多痛苦–尤如薛西弗斯的石頭，在永?的痛苦中不斷輪迴。

而且越進化的生物，感覺、知性與情感系統越敏銳發達，探入痛苦的領域就越深。好像人類，就沒理由需要擁有自我意識和自由意志，使承載的痛苦顯得更透徹與清晰。

無怪乎有不少人類因為無法忍受生的痛苦，而運用其獨有的自由意志，憤然退出這場無聊的生存遊戲–進化的終站竟是自我毀滅，就這層面而言，懵懂麻木如一條蟲蛆，甚至一顆單體細胞，豈不更適合、便利於生存？

02.
作為二十一世紀的人類末裔，痛苦的問題經常纏繞著我。活了差不多30年，我的總結是：此生要忍受和接受的太多，可供享受的卻太少。如果生命過程無法修改，只能原封不動地重來一次，我實在不知道我會否選擇再次誕生。

而且「我」的設計也不適合生存：為了提高存活機率，其實我只需擁有性慾和工作慾，以及狹隘專業內的技術性知識就可以了；何必像現在的我一樣，具備猶疑不安的個性、對非關金錢事物的好奇心，和揮之不去的宗教情緒呢？

朋友某在向他的同居未婚妻介紹我時說：「這是個思想家」。我縱然知道他的話不含惡意，聽在耳中卻是最諷刺的嘲弄–是誰將我設計成一個「思想家」的？如果自覺、知性與感性的發達只能帶來更大的痛苦，為什麼我不成為一條只懂肆意扭動肉體的蟲蛆？

或許我正是進化的不良品，想得太多，感受得太多，與殘酷的世界缺乏和諧的連接，注定在生存的遊戲中被淘汰。

03.
簡言之，我的看法是，具有自覺、知性與感性有高度發展的生靈，是不可能因著自然進化的緣故，偶發地在這痛苦的大地上誕生的。

可能的情況只有兩種：要麼這世界在不斷崩解，由一個敏感優雅、成熟多元的狀態，退返到麻木無知、單調沉悶的境地，以適應痛不欲生的現實環境–這是「熱力學的第二定律(此定律指出，在任何封閉系統中，無序度–熵(entropy)總是隨時間增加，而不能減少的；即事情總是趨向越來越糟，這叫熵增原理)」，也是「退化論」；要麼這世界並不是一個封閉的系統，生存的目的不止於生存，還指向一個更高遠的目標，而此間的痛苦只是短暫的過程，是提昇與前行的必要代價。

唯有在第二種可能之下，生存的痛苦才是值得暫時忍受的。

04.
一如以往，當我的心下沉時，我的頭腦也會陷入發熱的牛角尖。

關於「存在是否值得」這人生最大的問題，對我這種進化不良的人來說是難以測透的；但在世上，卻總有人能不費吹灰之力地獲得簡單、直接且有效的結論，就好像我的老同學J。他對此問題的回應是，乾脆誕下一個女兒(當然，實際生產的人是他的妻子)，以行動顯示他對存在的肯定。

這不是太匪夷所思了嗎？我連自身的存在也無法寄予絕對的肯定，怎麼可能–倘若不是因為疏忽或惡意–有勇氣把另一個生命帶到世上來呢？

當然，那個我始終唸不出名字(Gwyneth)的嬰孩，似乎沒有半點興趣談論存在的問題。我惶恐地把她抱在懷裡，感覺她的體溫和重量，竟比我家中的小貓還要細小。現在她出生還不足兩個月，但幾年之後就大概懂得唱歌、跳舞，甚至談戀愛、寫情詩了。

這個不得了的小傢伙，半睜著眼在吃奶，一副老神在在、自信滿溢的樣子；還側目斜視著我，徐徐嘔吐出白色的泡沫 – 一種非常存在主義式的、表達輕蔑的行為，彷彿要為我這場庸人自擾的思想鬥爭，留下一個最貼切的注腳。

2007/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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