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週刊完美閉幕陳德恆 next magazine-Chan Tak Hang -- Ying's For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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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Posted: Thu 17/08/06 08:37:54
Author: 陳德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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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bject: 壹週刊完美閉幕陳德恆 next magazine-Chan Tak Hang

Next magazine issue 858 17/8/06

陳德恆是馬鞍山潮州會館中學校長。
每年會考放榜，記者們一窩蜂去訪問 10A 狀元。今年放榜，潮州會館中學沒有群情洶湧的記者，隨意問幾位學生，成績有些三分，有些零分。
「唔好話考三分，我個仔肯返三日學，已經好開心。」有家長對我說。
會考幾多個 A ？那是更高層次的要求。
曾經，陳德恆和很多老師一樣，安安穩穩，在 band 1 學校培正中學一教三十年，由普通老師做到副校長，每年最關心的，是學生有多少個 A ，合格率有多少。
他一心打算在培正終老，四年前卻毅然轉校，在這間被街坊形容為「武館學校」的 band 3 學校當校長。
在旁人眼裡，他是自討苦吃；他卻覺得，這幾年對一大班逃學威龍，令他的教育生涯，再無遺憾。
上月教統局公布，眾多面臨殺校的中學之中，唯獨潮州會館中學通過特別視學，獲得 Q 嘜證書，表現優良，可免殺校。初中學生的出席率，更達百分之九十九。
「其實我要多謝學生，教書成日講愛心關懷，三十年來我一直以為係概念，經過四年實踐，而家我可以同你講，係真！」
回望一生，總算完美閉幕。

陳德恆的性格，從來都是穩定第一，剪髮十幾年來都是去同一間髮型屋，髮型不變，有得揀，最好連座位都不變。當年他在中大地理系畢業，入行第一份工，就在培正中學教地理，一教三十年。
九一年開始，他在中大教育學院碩士班當兼任講師。臨近退休年齡，他一心一意，打算在培正終老，連屋企都搬到培正對面。他自己計過，每天回校只需走三百三十八步，不多不少，就會抵達培正大門口。
偏偏碩士班學生的一句說話，令他泛起轉校念頭。
「我教課外活動，講課外活動點樣幫學生，用 band 3 學校做例子，就算學生讀書唔得，佢打波得，一樣可以成功。」
在教育學院讀碩士班的，多是在職老師，一句回應，卻如當頭棒喝。
「有個老師同我講， band 3 學生好難搞，就算你想教佢打波，佢連學都唔返，陳 sir 你教 band 1 學校，梗係唔知。
「我教書三十年，對於 band 3 學生，咩愛心關懷，書本上講係咁講，但我未做過，老師話唔 work ，我無言以對。」
在 band 1 學校，老師的主要壓力，往往是學生成績的好壞。以往會考放榜，陳德恆總會失眠，腦裡千迴萬轉，都是學生有幾多個 A 。
「學生考成點？有幾優幾良？又擔心記者問，今年合格率點？有冇 10A ？英文科合格率幾多？」
他曾是教育委員會委員，有份制定全港教育政策，其間擔任各種公職，九四年更獲港督彭定康頒發榮譽勳章。
但三十年的 band 1 教育生涯，無論怎樣轉變教學方式，家長都會自動波替學生找補習，各師各法，最終求學只是求分數。對於普遍被社會認為讀書唔成，天天逃學的曳仔，他卻一片空白。
「我就快退休，教弱勢學生，我冇經驗，我知道香港教育，有我仲未識，我好想補番呢個窿。」
○ 二年他看見潮州會館中學登報請校長，他考慮了兩個星期，毅然決定申請。最後校董會安排他和一眾學校老師見面，由老師投票決定是否錄用，結果成功被取錄。

學校面臨殺校危機，教統局提出特別視學，派視學官到學校視察，各方面達標準的可免殺校。現時全港中學中，只有潮州會館中學通過特別視學，教統局秘書長羅太亦曾公開讚揚。

入讀中大時，正是學生運動的火紅年代，同學們去組織罷課，又去維園示威，然後被警察用警棍扑到血流披臉，他就做學生會校報編輯，影相寫文章。

他曾任教育委員會委員，有份制定全港教育政策。九四年更獲得政府頒發榮譽勳章。

湊仔教學法
做校長不是易事，對於只曾教過一間 band 1 學校的陳德恆來說，做 band 3 學校校長，更難。
還未開學，他就用電郵逐一和老師交流，討論教學心得。潮州會館中學有一半學生沒有錢交學費，他想了解學生的情況，於是身體力行，和老師一起做家訪。
「有個仔廳邊走廊，冇遮冇掩，張床朝行晚拆，環境擠逼，佢情願街流浪，都唔想返屋企。
「仔根本唔想俾你知佢好窮，去到佢屋企，家長熱情招待，但佢好自卑，個個頭耷耷。」
他在培正任教時，這麼多年只做過一次家訪。來這裡後，他卻驚覺，社會上弱勢學生所面對的困難，三十年來的聽聞，都不如他親身看見般震撼。
「有時佢控制唔到情緒，問候老師老母，老師仲要忍住氣講道理，你唔係親眼見到，你唔知道有幾難頂。」
比粗口問候更令他痛心的，是學生的自信不足。
「我班仔，全部小學被人打沉，未被人讚過，好小機會上台獎，一直係人影子，返學根本冇成功感。
「初來陣要影班相，好多人側埋頭，好冇自信，搵佢影相好似叫佢去打靶咁。
「以前班仔，佢自己好強，你一推佢就去，自動波。但呢班仔唔同，自己都抬唔起頭做人。」
對學生，陳德恆稱他們做「仔」。他有一套「湊仔教學法」，為了令學生重拾自信，他出盡法寶嘉許學生。
學校的散學禮，有一半是頒獎時間，由最佳進步獎到各科的學術獎，超過一半的學生會上台領獎，拍手掌都拍到手軟。
學校課室內，又貼滿各種不同的嘉許狀，由中英數到家政電腦普通話，總之是任何一科的三甲之內，學生都會公開被讚揚。到圖書館借書借得多，又有獎。
他又推行晨光計劃，對於時常逃學的學生，老師每天都會打電話給學生 morning call ，如果學生親自接聽，有獎；聽完電話肯返學，獎上獎。
「人心肉造，老師付出咁多，班仔始終會知道。」

為了增加學生的歸屬感，學生的書都是跟學生一起升班，年年都是同一張，除非有破爛否則不會更換，學生亦可隨意裝飾。

他的妻子也是中學老師，在屯門職業先修學校任教，一家人就住在培正對面。兒子小時候在培正小學讀書，放學後在操場踢波，他一推開窗就望到。

鼓勵是補品
明白獎勵對學生的重要，只因小時候他也嘗過被打沉的滋味。
他最記得，由小三開始，他美術堂的功課大多貼堂。升上中學後，學校請來一位國畫畫家當老師，他的信心卻一再受打擊。
「第一堂，個畫家叫我畫圖案，我畫得好有心機，上堂時畫唔完，於是返屋企再畫，畫兩日先交。
「到第二個星期，老師派返畫俾我，我心諗今次實貼堂，點知佢抽我張出，對住全班講：『有同學以為自己畫畫好靚，你睇，呢張畫顏色，又老土又娘，好似大鄉里出城。』」
他大失所望，後來美術老師為了增加難度，又叫學生在玉扣紙上用毛筆畫素描，素描對象是四粒馬蹄。
「用玉扣紙畫畫，墨一畫就化開，仲要畫馬蹄，黑，點畫？」
他身邊的同學個個索性放棄，一到美術堂就怕得不得了。他卻憑小學時建立的小小自信，熬過這關，後來在公開考試地理及美術分別獲 A ，入讀中大地理系。
「好彩之前成日被人讚，好似食補品打底咁，唔死得。
「唔好睇小幾句說話，佢鬧我時語氣態度，我一世都記得。」
陳德恆有六兄弟姊妹，他排名第二，爸爸是麵包師傅，開麵包店維生，小時候一家九口連鋪頭伙記，再加上不時由大陸來港的親戚，廿幾人住在現今油麻地玉器市場附近的唐樓。
他就讀金文泰中學，學生時代一直是波牛，讀書成績平平。直到中四父親過身，一家頓失家庭支柱，大家姐放棄入大學，選擇做護士養家，他想起父親每天對火爐，燒油渣整麵包的日子，才開始發憤讀書。
大學畢業，同學有些加入漁農署，有些做城市規劃，他就到培正教書，一教三十年。
「當時唔覺得好有意義，又唔想做漁農署，自己又唔識商業，老師由細見到大，知道係咩一回事，就入行啦。」

他覺得學生在課堂外會學得更多，八四年創辦香港課外活動主任協會。他也是中大教育學院碩士班兼任講師，課程專門研究非正統教育出身，如洪金寶、羅家英等成功例子。

學生自信不足，為了鼓勵學生，他提出形形式式的獎勵，借書借得多有獎，準時返學有獎，獎狀全都貼在課室，公開讚揚。

留班有 Take 2
轉來潮州會館中學當校長四年，陳德恆坦言，這四年令他更加明白教育的各種可能，對學生的想法都不同了。
「到呢度，多反省。以前要學生留班，大家覺得係懲罰，你成績唔得嘛，所以要你讀多一年。
「而家我會諗，留班其實點解？俾佢讀多年，係政府再津貼個學生兩萬蚊，其實係獎學金，係生命有 take 2 。」
這四年是他教育生涯裡最光輝的時刻，四年來的努力，換來家長的一致讚賞。以往街坊每天早上，聽見老師在操場拿揚聲器鬧學生的情況，不再復見。
上個月，教統局更公布，潮州會館中學通過特別視學，獲得 Q 嘜證書，表現優良，可免殺校。初中學生的出席率，更達百分之九十九，在 band 3 學校來說，算是少見。
成績好當然也有代價，除了 ○ 二年母親過身外，陳德恆這四年來從未放假，壓力也大增。
「做校長，乜都關你事，種心理壓力超過你想像。你街上遠遠見到有人著白衫白褲，衣衫不整，你一路行一路擔心，死啦係唔係我個仔？」
兩年前開始，他更發現自己精神越來越差，每天早上起床，感覺好像沒睡一樣。
「有次同副校長去開會，車，佢突然推推我，話校長，點解你車有鼻鼾聲？」
他往醫院檢查，報告一出，原來自己患上睡眠窒息症。
「一路覺一路做檢查，七個鐘頭醒二百幾次，每次窒息，我就醒一醒，吸啖大氣，又繼續，冇機會有深層睡眠。」
醫生提議他帶氧氣罩覺，試過幾次，他非常抗拒，覺得帶住面罩怎樣也睡不。身體狀況日差，他更決定，將於今年九月退休。
臨別依依，三十多年教育生涯，有什麼足以自豪？
「自豪就冇，不過擰番轉頭，呢四年我好圓滿，冇咩遺憾，呢世人臨散場前，總算完成到一件好難事。」

母親七十年代移民往美國， ○ 二年他母親過身，他間斷地請了幾星期假，從此四年來從沒放假，有次駕車送同事回家，在車上累得差點睡。

四年以來，他最感謝的，就是老師，他說做校長最多只能隔山打牛，能改變學校的氣氛文化，非靠老師不可。

走過三十年的教育生涯，這幾年能親身感受弱勢學生所面對的困難，總算令他沒有遺憾。

放榜當日，訪問了五六位家長，讚不絕口，原因各有不同：有家長覺得學校老師肯俾手提電話學生，廿四小時 on call ；亦有家長感謝老師肯放學留低教學生做功課；講得最多的是仔仔比以往願意返學，想親口多謝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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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壹週刊完美閉幕陳德恆 next magazine-Chan Tak Hang -- Chan Lap Tin, Wed 30/08/06 11:4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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