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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bject: 論聖經、耶穌基督與神學建構的關係


Author:
Clement 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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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Posted: 02:45:04 02/03/05 Thu

「給我作見證的就是這經」(約5:39)
──論聖經、耶穌基督與神學建構的關係
林子淳
本中心教務長

http://www.nytec.org/publish/quarter.asp?sect=1

前言

「聖經是基督教信仰的基礎(文本)」、
「聖經讓我們知道耶穌基督的救恩」、
(因此)「神學研究的最重要素材是聖經」
……在批改神學科目(教義/系統)的作業時,筆者發現這類型似
乎是不證自明的句語經常在新學員的答題內出現,或至少成為背後
的理據。

然而,當這些「金科玉律」與另一組「經典式理念」交碰時,卻為
許多學員帶來一連串纏繞不清的問題。學員都很能認同「若非上帝
先向我們啟示自己,我們不能認識祂」,而從基督教的視角,「上
帝(在歷史中)對人類最具體的啟示是藉著耶穌基督」。但如此一
來,基督信仰的根基究竟是聖經還是耶穌基督?我們明白救恩又是
基於聖經還是耶穌基督?一個最簡單的傳統解析便是「聖經記載的
便是有關耶穌基督的事情」,或「聖經是一部關乎救恩的聖典」。
可是聖經明明不只論及耶穌基督啊!至少舊約的「字面意義」便非
在於此,而綜觀整本聖經,所講述的也比耶穌基督的救恩有更廣闊
的範疇,那麼聖經的啟示比在基督裡的啟示「更全備」嗎?
本文不是要否定學員對聖經或是對耶穌基督的傳統信念,因為它們
之間並不存在非此即彼或孰優孰劣的關係;然而問題的關鍵卻的確
是關乎聖經與耶穌基督的關係,這也直接關係到基督信仰的品質和
基督神學的建構問題。以下我們將先從歷史的視角檢討聖經與耶穌
基督的關係,再由此反思對信仰和神學的啟迪。


從歷史觀之:

我們現有的新約正典是遲於主後第四世紀的大公會議中才被確立的
,但在這以前的三、四百年裡基督教早已被廣泛地傳播,教會也迅
速地發展,那麼基督信仰是怎樣被保存和傳授的呢?毫無疑問,基
督教源出於希伯來信仰,拿撒勒人耶穌是一位以色列人,其門徒亦
然,就算是那位被稱為外邦人使徒的保羅,按使徒行傳記載,他每
到各處也常先進猶太會堂宣講。既是如此,初期信徒也奉猶太經卷
為信仰權威,新約作者每提到「聖經」時也以此為準。(*)但顯
然他們的詮釋方法是與當時的解經傳統有所不同的,否則的話也不
會促成基督信仰的出現並與猶太教的最終分離,而二者的最主要分
別正是基於對拿撒勒人耶穌的理解。
初期信徒肯定上帝在古時是藉眾先知多次多方的曉諭以色列人的列
祖,但在末後卻是透過道成肉身的耶穌基督向眾人啟示祂自己(來
一1)。他們見證那位被無法之人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原是生命的
主,但他已經復活了(徒二23;三15)。因此他們認定這位被
釘十字架的耶穌就是眾先知所預告的彌賽亞或基督,於是便把「所
聽見、所看見、親眼看過、親手摸過的」生命之道宣揚出來(約壹
一1)。他們的信息除了是關乎耶穌自己的言論和事蹟(如福音書
)外,也包括對其生平尤其是十字架與復活事件作出詮釋,講述基
督對人類生命的意義(如新約書信)。這些初期信徒的見證信息有
些是口傳的,有的輾轉被筆錄了,也有的是直接寫成了書信;新約
正典就是這些信徒的信仰文件結集,寫作時期大概是由公元第一世
紀五、六十年代至第二世紀初。
然而初期信徒對訂定新約「正典」並不殷切,因為他們自身就是對
耶穌基督的活的見證。但隨著使徒的離世,異端的興起,教會才開
始意識到制訂信仰綱要的迫切性。有趣的是,第一位要為教會訂定
正典的是二世紀中葉崛起的異端馬吉安(Marcion),他認
為律法與福音是完全對立的,基督教必須徹底摒棄希伯來經卷和一
切猶太傳統,他並選出十卷保羅書信和路加福音為信仰正宗。與其
剛好相對的,是同期的孟他努(Montanus),他與同夥者
堅稱自己為聖靈的出口,在基督以後繼續宣講上帝的啟示,開始聖
靈統治的時代。以上兩個早期異端流派的出現反映出一個關鍵的信
仰和教義問題:究竟我們該如何檢視上帝的啟示?他們二者也可以
說是分別代表著兩種不同的極端,馬吉安所定的的啟示範圍過於狹
窄,連耶穌基督自己所認定的希伯來信仰也取締掉;孟他努則過於
寬鬆,使人難於分辨主觀感受和聖靈啟示,容易造成誤導和混亂。
初期教會的重要回應之一,便是制訂新約正典。
雖然正典的觀念是由馬吉安首先所提出,但在他以前初期教會已經
非正式地把部分新約文件視為信仰權威。由把不同的新約文件寫作
至匯集、編訂,甚至被各地教會普遍肯定為正統,是一個相當漫長
的過程,而且初期教會也沒有留下有系統的記錄,後人只能從零散
的資料推敲這個歷史過程。(*)不過某一卷書最終能否歸入正典
,除了以上約略提及的使徒性(即作者是否使徒或關係密切的人)
和認受性(即是否為各地教會普遍接納)外,最重要的還是書卷所
傳遞的信息是否和初期教會信仰傳統相合。因為除了新約正典內的
文件外,同一時期也流傳著許多不同人物的講論和寫作,所以由使
徒時期至正典被制訂之先,是教會信仰傳統形成的重要時期,對於
日後教義發展的影響十分深遠。
如前所述,初期信徒寫作新約文件的一個重要原因,是要按「恰當
」的詮釋猶太經卷方法見證耶穌為基督。他們以為惟有以耶穌為基
督作為認信基礎,才能恰當的理解猶太經卷,這也是初期教會眾教
父所認同的。(*)由此觀之,初期信仰傳統對於猶太經卷的詮釋
以至新約文件的寫作和正典的制訂都起著指導性的作用。如此說來
,傳統和教義的權威是凌駕於聖經之上嗎?這似乎是一個合理的推
論,但事實上情況並非如此簡單明朗。因為新約書卷的寫作和被確
認是與初期信仰傳統同時出現的,後者固然對制訂正典具舉足輕重
的角色,但信仰傳統的形成也很大程度上是對某些猶太以至新約經
卷的認同、引用和詮釋的結果,故此兩者在形成初期教會信仰上便
呈現出互相補足甚至互為因果的作用。然而傳統是會因時間而產生
流變的,正典著作儘管也可帶來多元的詮釋,但其文本卻始終是較
為固定的。(*)因此一旦正典被確立以後,聖經便成了重要的信
仰傳統資源,後代看來便似擁有無上權威。可是真正的終極權威既
非傳統,也非聖經,而是二者同時要見證的耶穌基督,並從他而啟
示的三一真神。


對信仰和神學的啟迪

華人教會隨從宗教改革的傳統,一向重視對聖經的研讀和宣講,這
是重要和正確的信仰實踐。然而,按照以上的描述,不可忘記的是
上帝最原初啟示的聖道並非聖經的文本,福音宣講一開始也並非僅
是對文本的解釋;終極來說,上帝的聖道是聖經所要見證的耶穌基
督,福音宣講也必須本於對耶穌為基督的認信,這是由初期教會開
始歷世信徒所認定的信仰要道。由此觀之,縱然聖經不單只記載耶
穌基督的救恩,但一般所謂聖經是有關乎此的一部聖典的傳統說法
仍是不錯的,因為正典的制訂的目的正是一群蒙恩得救的人為耶穌
基督和三一真神的啟示作見證。當代神學家保羅.田立克(Pau
l Tillich)就曾說過:
基督教並非隨同那位被稱為耶穌之人的降生而誕生,而是誕生於當
祂的門徒之一受到感動而對祂說:『你是基督』的那瞬間,只要尚
有人重述這個斷語,基督教就能以存留不墜。
這是一個非常深刻和精警的說法,一針見血的指出了基督信仰的核
心和基督教神學應有的品質。歷史學家或會認為耶穌是巴勒斯坦一
帶的遊行說教者,羅馬政府只知道他是無數被釘死在耶路撒冷的政
治犯之一,唯有基督徒卻確信這位耶穌是基督,是永生上帝的兒子
。離開了耶穌基督的認信,縱然我們仍可能建構出一些神學言說,
卻難於維持其「基督教」的本質。過往不少人曾糾纏於不同聖經默
示理論的爭端中,似乎是為聖道的品質作信仰爭辯。然而從同一個
認信原則來觀看,不管是關乎字面或精義的默示理論,不論涉及的
邏輯推論是如何精密,甚至不理是有誤無誤的執著,若我們離開了
基督教信仰的原初認信來談論聖經默示,一切的言說頂多只可算作
一種抽空的玄想,完全摸不著信仰的核心。
順此而論,基督神學的言說必須本於對耶穌基督的認信,而聖經又
是這種認信的見證文件,那麼神學建構以聖經詮釋為起點是一個極
其自然的步驟,尤其是初期教會的信仰傳統形成根本就是與新約正
典的創作和編訂同時發生的孿生子。當代哲人保羅.李克爾(Pa
ul Ricoeur)就曾寫道:
基督教一直存在著一個詮釋問題,因為基督教是從宣道(proclamat
ion)而來。其根本性的宣道認為上帝國以決然的方式在耶穌基督裡
逼近我們。但這根本性的宣講、這聖道,是透過書寫、透過聖經臨
到我們的。若果要使這見證那根本並奠基性事件之聖道萬古常新,
我們必須恆常地以活潑之言重述之。
因此李克爾甚至精闢地指出基督教的歷史本就是一個詮釋歷史:新
約文件中對耶穌為基督的認信就是對猶太經卷的從新詮釋;而保羅
和約翰等新約作者則進一步要求讀者按照耶穌基督的受死與復活事
件,來從新詮釋人類的存在情況和意義;因此我們的任務便是繼承
這個傳統,本於聖經來詮釋聖道對不同處境下的人的當代意義。 ?
s義來說,這便是神學反思的任務。
由此看來,基督教的聖經詮釋是帶有其神學任務的,其目的就是要
繼續初期信徒的信仰見證,所以這種詮釋並非是一種沒有前設的文
本解釋活動。恰恰相反,基督徒是應帶著見證的熱誠去研讀聖經,
為要宣講那生命之道。神學教育的目的也是要培育信徒更有效的作
這種神學反思,因為這是每一位基督徒從起初領受而來的信仰責任
,正是任重而道遠。

註釋 :
1.但不能不提的是當時連希伯來正典也未編訂,雖然律法、先知和
詩篇的權威是被肯定的;新約作者所引用的主要為希臘文的七十士
譯本(Septuagint),其書卷數目、排列和部分內容也和後來的希伯
來正典有所分別,詳參Anchor Bible Dictionary有關”Septuagin
t”和“Canon”的條目。
2.這當然只是一個十分籠統的說法,詳細的討論可參一般新約導論
書籍,如Werner G. K▌mel, Introduction to the New Tes
tament(《新約導論》), Howard C. Kee trans. (London: SCM,
1975), Part One: The Formation of the New Testament Writi
ngs。
3. 對於以上兩個早期異端流派的概括介紹,中文資料可參林榮洪
:《基督教神學發展史:初期教會》(香港:中神,1990),頁60
-71。
4. 這方面的討論,中文資料可參林榮洪:《基督教神學發展史》
,頁92-101。
5. 這方面的討論,可參Jaroslav Pelikan, The Christian Tradi
tion Vol. 1: The Emergence of the Catholic Tradition (100-
600)(《基督教傳統(卷一):大公傳統的出現(100-600)》)(Ch
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71)。
6. 這段期間所形成的聖經詮釋與信仰傳統的關係,中文資料可參?
竻Q:《早期基督教教義》,康來昌譯(台北:華神,1992),
第二章:傳統與聖經。
7. 當然正典文件的保存和編纂同樣也可帶來內容上的變化,詳參
Bruce M. Metzger, The Canon of the New Testament
(《新約正典》)(Oxford: OUP, 1987)。
8. 保羅.田立克:《系統神學(第二卷)》,鄭華志譯,宋泉盛
修訂(台南:東南亞神學院協會,1971),頁123。
9. Paul Ricoeur, The Conflict of Interpretations(《詮釋的
衝突》), Don Ihde ed. (Evanston: Northwestern University
Press, 1974), p. 382. 10. 同上,頁382-3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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