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聽遠處的聲音(節錄) -- 百目詞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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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Posted: 23:32:05 08/15/06 Tue
Author: 百目鳥
Subject: 聆聽遠處的聲音(節錄)

聆聽遠處的聲音
- 如何從「文學進路」看「歷史書」？
(節錄自我的神學功課，全文約七千字)

同樣的文字，在不同的前設下會產生不同的意義，錯誤的理解前設會引致錯誤的閱讀，因此可能得出與原作者心意完全相反的意思。

舉例說，假如你偶爾讀到以下的句子：「我喜歡你是寂靜的，彷彿你消失了一樣，你從遠處聆聽我，我的聲音卻無法觸及你」(註一)，而沒有其他的語景資料提供，你可能思疑這會是一句歌詞，一本小說中的開場白，甚至是報紙上的一段廣告；它或許是一句命令句，是被觸怒了的主人所下的逐客令，雖然語吐不滿，但仍保有足夠的風度；又或者它是一種懷有惡意的詛咒，就像對嘮叨老妻感到厭煩的丈夫，或被上司催迫得發瘋的下屬，所暗暗發出的怨言一樣。

這句子究竟在說什麼？我們應如何去理解原作者的用意？非常重要的一點提示，就是這段文字究竟是在「什麼情況」下寫的？或者更準確一點，它究竟屬於一種怎樣的體裁(genre)？

朋友對你說個笑話，你卻將它當真事來聽，甚至因而指摘朋友「說謊」，便未免太不懂情趣；人家說反話揶揄你，你聽不出話中的譏諷還以為被稱讚，雖然單純，卻難免吃虧。

此點在讀聖經–這本寫於遙遠的千年前的書時尤其重要。我們想要真正讀懂一卷聖經，必需先明白它的體裁是什麼；否則只是朦朧地聽到一些話，卻始終掌握不到信息的重點。

而「路得記」、「以斯帖記」、「以斯拉記」、「尼希米記」及「歷代志上下」這幾卷書，傳統上被歸類為「歷史書」，也實在有不足之處。

只因「歷史書」這個詞，以現代角度去理解，一般專指人文學科中，對曾經發生的史實事件的紀錄。縱然「是否有絕對客觀的文本」一說時有爭論，傳統上我們對「歷史書」的認知也是力求中立客觀，旨在保存史料，而儘量少有作者的批評或意見的。

然而聖經中的「歷史書」卻不是這樣。正如Gerhard von Rad所說：「在舊約聖經裡，我們完全找不到純史實(bruta facta)；我們只能找到經過詮釋和反省的歷史」(註2)。事實上對舊約時代的聖經作者來說，單純的紀錄史實根本沒有意義，重要的是如何透過對這些歷史的回顧和反省，揭示神對祂的子民的心意。

這麼說來，聖經中的歷史記錄豈非不夠客觀嗎？答案是「是的」，聖經中的「歷史書」並不客觀，也不需要客觀，因為它承載著一個具價值批判的觀點 – 神的觀點，而這正是我們信徒所最想要知道的。

因此將這些經卷當為一般歷史書，以「歷史的進路」(historical approach)來讀，難免會偏向對歷史事件本身的考究和重建(historical research and re-construction)，而誤解了這些聖經的性質和目的，甚至因而忽略了神藉著經文對我們的啟示了。

聖經是文本
另一個不能忽視的事實，就是神選擇了聖經，一個白紙黑字寫成的文本(text)，而不是歷史事件(event)本身，來作為祂的啟示；換言之基督教的神學不是出自事件，而是建基於聖經文本之上的。這兩者之間的分別看似微妙，卻實在至為重要。

我們都知道，一件事件的發生，是可以從不同角度、以多種理論去詮釋的。比如今屆世界杯意大利奪魁了，有人認為那是實力的表現，有人認為那是因為意大利隊備受假球醜聞困擾，而奪得冠軍是唯一可以將功贖罪博得原諒的途徑，在背水一戰的心態下自然將士用命人人拚搏；又有陰謀論者認為球賽結果是歐足聯和國際足聯所作的幕後交易，而某個極端的天主教徒甚至可以認為，球隊勝利的原因是教宗正身處羅馬為意大利祝禱的緣故(顯然地生於德國巴伐利亞的天主教教宗本篤十六世也有為祖家祈禱，所以德國在今屆賽事也有不錯的成績)。

由此可見一件沒有受到詮釋、不帶主觀敘述角度的事件是開放的、沒有定論的，它雖然可以為文學創作帶來無數靈感，卻無助於意義的表達與接收；而聖經正是在「事件」之上加上「詮釋」，以來自神話語的權威，去為種種歷史事件賦予「終極的解釋」 - 亦即是來自神的啟示。

如此我們得出了聖經「歷史書」(其實應稱為「舊約聖經的敘述經文」(Old Testament historical narrative text)較適合，但此名稱太長太不方便，下面還是以「歷史書」名之)的三面體：在「歷史」(history)之上，以「文學」(literature)的手法，帶出「神學」(theology)的信息。

欲要攀上這金字塔的頂端，得到經文的真正信息，我們不應只注目於歷史事件本身(Event-Centered Approach)，而要從文本角度(Text-Centered Approach)，研究並對照經文中採用了的文學手法，從而釋放出神在這些事件上想信徒知道的教訓。

2006/8/15

註1：這其實是拉丁美洲詩人聶魯達(Pablo Neruda 1904-1973)的情詩「我喜歡你是寂靜的」中的首句。詩境旨在描述情人間因一時的距離，所引發的那種既憂鬱又甜蜜的思念。在道盡情人是如何遙遠，「彷彿死了」之後，詩的末句：「而我會覺得幸福，因那不是真的而覺得幸福」便說破了情人的消失只是暫時的，正好讓詩人自製相思以玩味一番。(聶魯達：《二十首情詩與絕望的歌》。大田，1999。)

註2：Gerhard von Rad, “Artwork auf Conselmanns Fragen,” EvT 24 (19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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