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者見仁 -- 九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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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bject: 仁者見仁

Author:
陳健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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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Posted: 10:18:08 03/21/07 Wed
In reply to: 蔡俊浩 's message, ""優惠"儒家, 其實是在踐踏儒家" on 01:39:41 03/13/07 Tue

　　前言：從前經常到九濟堂瀏覽，也曾「有幸」為人冒名留言，故表示過在九濟堂的留言都以文言發表。唯不敢弄斧於龔師之前，加上哲理討論宜用清晰的語言，故有關這課題的發言都以白話。（大概很久沒寫論文和文言以外的文字，下文橫豎看來也是文白夾雜，一笑！）

　　入大學後很懶惰，很少到九濟堂，也很少在這論壇看到學術討論，如今既然氣氛熱烈，故也說上兩句，望老師和俊浩兄多多指正。

　　記得在本科唸目錄學和旁聽「古代文獻研究方法」的時候，業師提過一個很有趣的概念：就是所謂的先秦子書，也許都是各學派自己編輯的教科書。撇開書成眾手和偽託的問題，這裡先簡單認為，各種子書都是「ｘ子」本人所寫作。孟子，《史記．孟子荀卿列傳》：「退而與萬章之徒序《詩》、《書》，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同書〈老子韓非列傳〉（或作〈老莊申韓列傳〉）記法家韓非「悲廉直不容於邪枉之臣，觀往者得失之變，故作《孤憤》、《五蠹》、《內外儲》、《說林》、《說難》十餘萬言。」又記莊周「作《漁父》、《盜跖》、《胠篋》，以詆訿孔子之徒，以明老子之術。《畏累虛》、《亢桑子》之屬，皆空語無事實。」

　　諸子著書立說，無疑是為了宣揚自己的學說，而他們處身「百家爭鳴」的學術環境，單單標榜自身學說的優越實未必能動人耳目，故或多或少要透過思想間的「互動」，去壯大己說。這些「互動」可以是同時的，如所謂「稷下學宮」的一種薈萃學人的場面；可以是不同時的，如墨家之非孔；又或是同門異戶，如荀之詆孟，更可以是異曲同工，如《韓非子》的解老喻老。除卻異曲同工，這種不同學派有著相似看法的情況外，最多的是學派之間的互相攻擊。駁倒了對方，自身學說方能「出位」，方可成為「顯學」。

　　那麼，諸子書或多或少就有著一種教人辯論，導人辯論的功用。因為突出己家學說需要辯論，也就是《孟子》所謂的「予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而為了辯論，也為了教導門徒，所以著書。這就可以預見，他們的書中只會有著己家學派大勝的場面。《戰國策》蘇秦說合從，講得如何如何動聽，最後諸侯通常心悅誠服，即為典型。（可參繆文遠《戰國策考辨》，又按：上世紀初馬伯樂似亦提過相似的看法）。

　　《孟子》的所謂辯論，大概也正是如此。書中梁惠王、齊宣王會一次又一次，提出自己的觀點，說得通俗一點，就是「俾位你入」，讓孟子攻擊自己，說說他「百畝之宅」等的孟子基本法，最後王則會表示「願安承教」。《莊子》所謂「知魚之樂」亦未嘗不如是。但這與正常的辯論情況相比，似乎大有不同。

　　批評《論語》、《孟子》的理論如何矛盾，大概排隊也來不及，已給前人說遍了。提出上文的觀點，則在於想說明先秦諸子書在寫作的動機上，也許有一種注定書中本學派觀點許勝不許敗的前設。我們不可能想像《孟子》書中，會出現一段孟子被駁倒的說話（這裏不用「記載」，是傾向於子書多是「寫作」，而非實錄），甚至孟子不必被駁倒，只要梁惠王表示出「我唔改，吹咩？」的態度，孟子學說的認受性也將一落千丈。

　　於是為了維護自己學派，為了教導門徒，書中「強辭奪理」而辯勝，不一貫、甚至出現相悖和「荒謬」的情況也就在所難免。一些被業師戲稱「語言暴力」的情況，一輪咀說「無辭讓之心非人也」等等的句子也就排山倒海的出現，形成《孟子》文章的氣勢。

　　當然除了作為學派的辯論教科書外，對這些悖論或理論不一貫情況，也有著書成眾手，偽託和「錯簡」的因素。這相信龔師和俊浩兄都非常清楚，不贅。

　　看到目前為止的討論，我想，俊浩兄的意思是，孟子說「楊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中間缺乏了為什麼「楊墨之道不息」，就會「孔子之道不著」的論證和理據吧。而缺乏這些論證和理據，則不能表示出這些命題或「推論」之能成立；這些命題或「推論」也就有著「撞彩」的因素。孟子的理論並不嚴謹而使人信服，也就影響著其「價值」。

　　俊浩兄是否想指出，如果忽視書中理論的矛盾處，或強為之說，歸因於中國人的思維特異，則扼殺了一個理論的普世價值？即所謂的「"優惠"儒家, 其實是在踐踏儒家」。從哲學思辨的立場出發，固是。至於如果承認諸子書中有著必然的矛盾情況，則怎樣看待和解讀這些矛盾、什麼是有（沒）價值、又或是在什麼情況或立場下有（沒）價值，就是見仁見智了。（不過，問題的尷尬之處，也許就在於諸子書雖然不是嚴謹的哲學著作，但我們考察諸子的理論又不能跳過它們。用個不大恰當的比喻，就像沒有《三國志》而拿著《三國演義》討論三國歷史。）

　　先秦諸子的思想和文獻不是我的學術興趣和專長，在這裡說上兩句，襲龔師之言，也只是希望鼓勵學術討論氣氛而已。希望喜歡國學的朋友踴躍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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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lies:

[> [> Subject: Re: 仁者見仁

Author:
蔡俊浩
[ Edit | View ]

Date Posted: 16:32:17 03/22/07 Thu

引:
怎樣看待和解讀這些矛盾、什麼是有（沒）價值、又或是在什麼情況或立場下有（沒）價值，就是見仁見智了。

---> 這是價值相對主義, 我認為"價值", 是可以通過思考研究, 找出一合理的答案的.

引:
也許就在於諸子書雖然不是嚴謹的哲學著作，但我們考察諸子的理論又不能跳過它們.
--->在討論某一方法學下, 讀論語的結論時, 既不能跳過論語, 但又不能只引一兩句論語, 正是我面對公仔佬的難處
---> 很多其他著作也比論語嚴謹的.

另外, 為了駁倒對方而故意講一個"stupid version", 其實是不太負責任, 亦沒有令自己的學說變得更聰明的.

在學界, 做的是相反. 先把對方解讀得最合理, 而再指出問題所在, 這方是求真的正確態度

[> [> [> Subject: 多一點認識
Author: 喜歡思考的 ' 濟民 ' [ Edit \| View ]	Date Posted: 00:01:09 03/25/07 Sun 中國哲學簡史 http://www.ebaomonthly.com/window/liter/philch/philch_cont.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