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yForums
[ Show ]
Support VoyForums
[ Shrink ]
VoyForums Announcement: Programming and providing support for this service has been a labor of love since 1997. We are one of the few services online who values our users' privacy, and have never sold your information. We have even fought hard to defend your privacy in legal cases; however, we've done it with almost no financial support -- paying out of pocket to continue providing the service. Due to the issues imposed on us by advertisers, we also stopped hosting most ads on the forums many years ago. We hope you appreciate our efforts.

Show your support by donating any amount. (Note: We are still technically a for-profit company, so your contribution is not tax-deductible.) PayPal Acct: Feedback:

Donate to VoyForums (PayPal):

Login ] [ Main index ] [ Post a new message ] [ Search | Check update time | Archives: 12 ]


[ Next Thread | Previous Thread | Next Message | Previous Message ]

Date Posted: 00:12:35 01/18/02 Fri
Author: 依萍格格转贴自赛汉
Subject: 赛汉的情剧续集(11——15)作者:赛汉
In reply to: 依萍格格转贴自赛汉 's message, "赛汉的情剧续集1——5(作者:赛汉)希望薇薇能看到,这是我见过最好的情剧续集了,但这不应该叫情剧续集,而是一部女性的成长史,中国的乱世佳人" on 23:53:08 01/17/02 Thu

(十一)
七月, 方瑜大学毕业了,可是接下来,她花了一个多月时间也没有找到一份中意的工作。这也难怪,沦陷中的上海,一派低糜之气,百业俱废,艺术创作更是时代的奢侈品,与之相关的行业都处在朝不保夕的状态下,方瑜无奈之余,找到依萍大呼声不逢时。
“只有一家比较中意,人家还看不上我!”方瑜甩了甩一头长发,嘟着嘴说道。
“哪一家?”依萍问道。
“说了人家看不上我,还问什么呀?”方瑜苦笑着回答。
“说说嘛!再说你就不能迁就迁就?”
“就是有家教会办的学校说是要个美术老师,报酬给得也很高。别的嘛,实在是报酬给得太低了,我做下来,只怕将将够我一个人花销。”
依萍笑着反问:“怎么你需要那么多钱?难道是急着给自己攒嫁妆?”
“唉,你怎么对我开这种玩笑?”方瑜半真半假地瞪了依萍一眼,接着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年家里为了支持我完成学业使了多大的劲儿,简直是掏空了老底。现在我爹妈工作的那家纺织厂随时都有可能被日本纱厂挤倒,我们姊妹又多,都还在上学,我不多挣些贴补家用,就太没有良心了!”
依萍叹了口气,“我家也多亏了飞来的这笔存款,不然,我还不得接着到大上海去唱歌?就这样,我还在秦五爷那兼着一份工呢,时局这么差,多少得向前考虑些才是。”她叹了口气,又笑着拍了拍方瑜的手,说道:“你也不必太担心,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资助你。且不说咱们是多年的好朋友,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你也资助过我——别忘了,你还是我未来的嫂子呢!”
“我撕你这张油嘴!看你还胡说八道!”方瑜作势要扑向她,脸上却不知怎么聚满了笑容。可旋即,方瑜的笑消失了,苦恼地看着依萍说道:“依萍,你说尔豪和书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转眼就两年了。”
依萍的心绪被她这一问一下子打乱了,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揽住了方瑜的肩,叹了口气宽慰她道:“我也想书桓啊!可是谁知道战争什么时候才能打完呢?我们除了等待,能做的就还是等待了。”
泪水不争气地涌进了依萍和方瑜的眼中,过了片刻,她俩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身体,强迫自己破涕而笑了。方瑜首先开了腔:“尔豪天生就是个要让别人等待的人。可云等了他六年,如今轮到我,难道也要等六年不成?哦,对了,可云最近怎么样?我每次来她都不在,她到底在忙些什么呀?”
依萍忙道:“你不说我倒忘了,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呢!可云……好象恋爱了!”
闻听此言,方瑜又惊又喜又急:“什么什么?你怎么知道?快点详细说说。”
依萍看她急的那个样子,也是又好笑又好叹,好心的方瑜啊,原来你一直还是把可云当个负担背着呢。她连忙把一只手的食指竖在了嘴巴上:“嘘!别说得那么大声,这事还没有确定呢!”
她向四周看看,确信文佩、李嫂、李副官他们都不在眼前,才低声告诉方瑜:“那人是战时临时孤儿院的一个医生,姓张,虽说年龄大了些——他比可云恐怕得大十来岁,乡下老家还有一双儿女,可是有人很好,医术也不错,跟可云更是投缘。可云已经悄悄向我吐露了她的心思,还问我对张医生印象怎么样,看来事情很有些希望。”
“真的?那张医生能让她托付终生吧?他不是都有孩子了吗?”方瑜不放心地追问着。
“他原来的妻子五年前病死了。对了,这事可云还没有对李副官李嫂说过,她害羞得很。你听了装不知道才好。怎么样,这下你和尔豪可以放心了吧?”依萍深知她的心思,连忙答复她。
方瑜和依萍对视了片刻,同时无声地笑了,方瑜真诚地握住依萍的手,用坚定的语气说道:“依萍,你看,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如萍一定在哪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好好地生活着,书桓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
依萍扭开头去不做声,待她转过头来,竟叉开了话题:“对了,晚上我请你去外面吃饭,顺便介绍你认识一个新朋友。他姓石,人很好。”
晚饭后,石磊先把方瑜送回家,再送依萍回家时,已经很晚了。从方瑜家回来,走陆家的小后门是真顺道的,可是依萍出于安全考虑,已经命令李副官将那个小后门封死了,因此,车子得绕一大圈。在路过小后门时,无意中,依萍隔着车窗玻璃发现,有个人影躲在小后门近旁的一株大树的阴影里,鬼鬼祟祟地向她家眺望着。为引起了她的警觉。她满腹狐疑、心不在焉地送走石磊,仔细地锁好大门,迅速地向房里跑去。
进到客厅里,她匆忙向等着她回来的文佩打了个招呼,推说有些困了,急急地上楼去了。
在进入自己的房间之前,她犹豫了一下,但很快稳定了心神,她轻轻打开房门,没有开灯,径直走向临近小后门的一扇窗户。她把身体藏在窗帘里,只探出半张脸向外张望。很快,她的目光捕捉到了那个躲在大树下的人影,他还站在那里!一辆摩托车驶过,刺眼的灯光冷不防打在了那人的脸上,让依萍看了个正着。
那是一个清瘦的小伙子,一张脸十分年轻,甚至还略显些稚气,却分明在凝神向她家的二楼眺望。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象闪电一样击中了她,吓得她一连倒退了几步。
她摸黑坐在地上,缓缓将头转向了墙上威武的父亲——陆振华一身戎装的大照片,咬着嘴唇暗暗发誓:“爸爸,我不会让你再受到伤害的!谁想再进入这间房子为非做歹,我一定跟他拼命!”

第二天,依萍去了一趟大上海,找到秦五爷,把她前晚的发现告诉了他,请求他帮忙。秦五爷沉吟片刻,皱着眉头说道:“依萍,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你要我帮你抓住这个‘踩点’的家伙,这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难,我也一定会帮你这个忙,可是,光抓住他有什么用呢?我们要抓住他背后的那个人才行。”依萍想了想,点头说道:“我懂了,我会查出来他背后是什么人的。到时候,还请五爷你帮忙。”
“那是一定,我是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要不要我派几个人守在你家里?”
“不不不,那样会吓着我家里人的。我妈尤其不能吓着。”依萍连忙阻止。
“老李知道这件事吗?他怎么说?”秦五爷沉呤片刻,抬头问道。
“唉,自从他被日本人抓进去,现在是真的……老了,我是说,他身子虽然恢复得还好,精神却不济了……秦五爷,你能借我一把手枪吗?”说起李副官,又是依萍一本难念的经。
“手枪?你要手枪?你会用吗?”秦五爷吃惊地问。
“会!别忘了我父亲是个军人。我的枪法是兄弟姐妹中最好的一个。”依萍自豪地回答,秦五爷不由得笑了起来,他真的好欣赏她,真的好为她骄傲。
依萍将秦五爷给她的一把装满子弹的手枪藏在手提包里,若无其事地回了家。一连几天,都推说自己不太舒服,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大下楼来。其实,她是一直在注意小后门外的动静。这天下午,梦萍提前下课,回到家来。家里没有钢琴给她练习,振华当年送依萍的那架钢琴早就进了当铺了。梦萍为了加快学琴进度,现在每天都坚持去那个外国老太太那里练琴。
看到她有些疲惫而恍惚,依萍劝她学得不要太急太刻苦,嘱咐她要好好休息注意身体。梦萍勉强笑了笑,就上楼去了。文佩走过来插嘴道:“依萍,我看你这几天才有些不好呢,怎么脸色这么苍白呢?”
李副官在一旁也说:“我看依萍小姐这几天休息得不好。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反不如我们这些老骨头了呢?”
依萍笑道:“没有的事,我精神好得很!”说完,她也走上楼去。回到房间以后,她习惯性地凑到那扇窗户,向外看去。蓦地,她发现那个人就站在那棵树下!
这些可恶的家伙,大白天也敢干这些无法无天的勾当了!她本能地绷紧了全身的神经,感到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耳中甚至听得到它们在血管里汹涌地咆啸!像一只敏捷的豹子,她窜进里间自己的卧室,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秦五爷给她的手枪,藏进她那只手提包里。隔着布包,她紧紧地握着那只手枪,急速掠过书桌、地毯、楼梯、沙发,轻快地向大门袭去。她悄无声息地绕过自家的院墙,靠近了拐角处。
再踏出一步,她就要直接面对那个家伙了。要不要去给秦五爷打个电话?让他派人来?或是先报警?不!来不及了!我要亲自查出来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依萍闭上眼睛,心里短暂地斗争了一番,最后,她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
出乎意料,那人不见了!依萍不由得松了口气,可是,她忽然发现那人就在巷子口,正低着头踟躇向前。她来不及多想,匆匆地、躲躲闪闪地尾随而去。

 版权所有: 赛汉 原作

作者:赛汉 发布于:20:59:55 10月30日

 (十二)
走出这条巷子,就是繁华的大街了。那年轻人已经坐上了一辆黄包车,眼看要失去了踪迹。依萍急忙站在马路边拦黄包车,可是,偏偏这当儿一辆空车也没有,就在她急得直跳脚时,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她猛地转过身来,手里的枪直指来者的鼻子!
“依萍!你干什么!?”
“石……石磊!怎么是你!?”
依萍慌忙将手放了下来,还好,那把枪被布包包得严严实实的。可是,石磊怎么会在这里?
好象看懂了她的疑惑,石磊拍拍胸口,舒了口气,说道:“我到你家找你,还没下车就看到你沿着墙边跑,怎么了,依萍?发生了什么事?”
“别多说了,你的车呢?带我去追一辆黄包车!”

车子开出去几百米后,依萍终于又发现了那辆黄包车的踪迹。
“是前面那辆吗?要不要拦住他?”石磊兴奋而紧张地问道。
“不要,跟着他,但是别让他发现。”依萍面无表情,声音冷静得可怕。
他情不自禁地转过头去看依萍,暗想,从小到大,身边的女孩子也见识过几十个了,怎么没有一个象依萍这样的呢?相比之下,她们有的乖巧胆怯如同小猫小狗,有的呆板无味如美女画像,有的有的花枝招展、光怪陆离如同蝴蝶蜜蜂,只有他身边这个一言不发、一脸机警的女孩,一会儿像一道永远解不开的数学难题,像一团高深莫测的云雾,像一只深不见底的漩涡,能够让他感到一种强烈的吸引力;一会儿又像站在高山之颠,于寒风中瑟瑟发抖、浑身带刺、泫然欲泣却又娇艳无比的一枝玫瑰,让他内心的柔情一涌而出。他与那些女孩子中的许多个,也曾产生过这样那样的情感,但都是得通过玩乐、游戏才能维系下去,一旦没有了那些热闹的载体,那些情感就会变得弱不经风,而且就是一直依附在那些热闹的载体上,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淡,最后变得寡然无味。而他对依萍情感,却是那样强烈而不能自拨,欲罢不能。如果这就是爱,让我死在爱里我也心甘情愿!
他看得痴了,想得痴了,车子差点撞倒一个行人。好在车速很慢,那人嘴里嘟囔着及时闪开了。他连忙定定神,用力握了握方向盘。走着走着,那辆黄包车来到了繁华的黄浦江处滩,那里银行、钱庄、各式金融投资机构鳞次栉比,石磊家的实信银行也位于这条街的显著位置。他刚想告诉她前面那个有着高高尖顶的哥特式建筑就是他工作的地方时,依萍忽然低声地发出了命令,“停车!就停在这儿。”
他来不及多想,一脚踩死了刹车。车刚停稳,依萍就跳了下去。原来,那辆黄包车就停在一家信托公司门前。那家公司的门脸古香古色,铜铸的大门上雕满倒垂的牡丹花蕾,象征富贵绵长。石磊刚想告诉依萍这也是他家的产业……忽然,他像被人踩到了尾巴一样,不顾一切地跳下车去。依萍此时正紧跟着黄包车上的那个人,要走进了这家信托公司。
“依萍!你要去这里吗?不要!求你了,不要!”石磊突然从她身后紧紧地抱住了她,急迫地对她大叫。
她浑身一震,来不及分析这是由于他突然的大叫还是有力而温暖的紧拥,她挣脱开他的双臂,扬了扬手里的包,回头说道:“放心,我有这个。”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入。石磊扑上前去想再抓住她的臂膀,可是门已经关上了。他皱紧眉头绝望地使劲叹了口气——“唉——呀——”,心说完了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他呆立半晌,心里的侥幸渐渐滋长了起来,又忽然想到依萍此去蹊跷,令人颇感不安,一时间顾不得许多,他也跟着进去了。
依萍进入那家信托公司后,将自己尽量藏在那些正在与柜台里的业务人员谈生意的人群中,用目光睃寻着那个年轻人。他在那!她看到他走到一间办公室跟前,敲敲门走了进去。她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那扇门却紧紧地关上了,她只好躲在门后的一个角落里等待。过了没一会儿,门打开了,那年轻人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人。她忽然觉得那中年人的背影好熟悉,好象在哪里见过一般……她正快速地在脑海中搜索着,那中年人却甩下那个年轻人,热情地奔向门口对一个人招呼道:“少爷!你怎么来了?”她顺着这声音看过去,却发现那“少爷”竟然是尴尬、关切而慌急的石磊!几乎在同时,她在脑海中的搜索也有了结果:这背影是那个银行老业务员的,那个中年人就是给她送去银行存款的人!
可是,他怎么叫石磊“少爷”?石磊见到他为什么那么尴尬?她的脑筋飞快地转着,一瞬间,她心中某座坚固的大厦坍塌了,她忘记了她来这里的本来目的,茫然地走到石磊面前,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嘴里喃喃地问道:“你怎么会是他的‘少爷’?你为什么拦着我不让我到这儿来?难道……难道那笔存款是拜你所赐?你骗了我,对不对?”
中年人闻声转身,看到依萍,也是大吃一惊,他慌张地看了石磊一眼,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像闯了大祸一样,他向后胆怯地退去。他的这一举动,让依萍更加印证了自己的怀疑。她对石磊轻轻地摇了摇头,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石磊无奈而痛苦地看着依萍,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他才伸出手来,试探着去拉依萍的手。出乎他的意料,依萍十分柔顺地让他牵着手,带到了汽车里。
石磊默默地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子,时不时扭头看看身边的依萍,她一路上都一言不发,脸色苍白,那双无论是平静还是激动时都永远有光辉在闪烁的大眼睛,也一直都半睁着,直直地茫然地看着前方,却又好象什么也没有看见,至于那里面令他日夜挂怀的光辉,也都熄灭了。石磊的心感到一阵阵绞痛。
不知不觉,他把车开到了西渡桥边,停了下来。天边,又是夕阳似火,晚风隔着车窗吹进来,她的柔发又是轻舞飞扬。石磊的心猛地一抽,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一把将依萍揽进怀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个吻在石磊的想象中已经不知进行过多少次了。可是真的吻到她了,他又感到有些不真实。哦,这就是她吗?这就是她的嘴唇吗?比他想像的还要柔软,还要细腻,还要甜蜜,还要丰润……他的灵魂就要飞走了,飞到一个不可知的、令人陶醉的世界去了,可是,一样东西拉住的它的脚。他将眼睛无意中微微睁开的一霎那,看到依萍的目光正像一把寒冰铸成的剑一种射向他,那里面有得是愤怒,有得是怨忿,有得是冷漠,却唯独没有激动、羞涩、喜悦、甜蜜或是温柔。他不由得松开了她,热切而胆怯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爱上我?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爱我?”依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正不知怎样回答她,她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又来了:“你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可以买到我?你以为你有钱有势就可以让我对你投怀送抱?你以为我可以做你包养的情妇?你以为你这只狼身上能永远披着人皮吗?你以为我会永远生活在你的圈套里吗?”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颤抖,石磊的心越来越痛,越来越下沉……他实在听不下去了,刚想张嘴制止,不料一个清脆的耳光急速地打在了他的脸上。他本能地抓住了她正准备再次袭来的手腕,她也本能地用力挣脱着,两个人扭作一团,过了好久,才彼此喘着粗气松开了手。
石磊一头伏在了方向盘上,他痛苦而压抑的声音零乱地从下面飘上来:“你误会我了……我爱你不假,那笔钱是我给你的也不假,但是那是因为我想让你离开那份工作,可以堂堂正正地做我的太太……我父亲在香港时和我打了赌,说你要是接到钱后就不去大上海登台的话,他就承认你这个儿媳妇……我以为我做得很高明,不露痕迹,还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你……你难道没有发现……一直以来,我都在挖空心思讨好你,让你忘掉那个何书桓,接受我,与我共渡一生……我从来都是光明正大地想得到你……”
依萍厉声打断了他的话:“光明正大?书桓在战场上拼死保家卫国,你不择手段接近我,还说什么光明正大……”
石磊身体一僵:“他……他在战场上?他不是为了你妹妹陆如萍离开你了吗?他到底为什么离开你?”
“为什么?为了打日本人!为了让你们这些混蛋发财发得更长久,追女人追得更安心!”
“他去战场了……那个姓何的去战场了……难道因为他去战场了,你才不肯接受我吗?这些日子里,你真的没有对我动过心吗……”石磊突然得知何书桓在战场上的消息,一时间更加心乱如麻,语无伦次。此时,他努力想理清自己的思想,却发现那是一件他根本做不来的事。千头万绪,还是那个一年多来时时刻刻困绕他的念头跳得最高。他猛地抬起头来,激动地大声说道:“依萍,我爱你,接受我!我会给你一份完整的爱,给你我的一生一世……”说时迟那时快,依萍蓦地从手提包中抽出了那把手枪,将枪口直抵在毫无防备的石磊的眉心!她用手熟悉地拨开了枪后的保险,冰冷而清晰地说道:“石磊,我不想再和你废话,你对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不想探究了。我也不想再见到你了。你的钱我会如数奉还,要是你还想在我心中保留一点美好的话,就不要再去大上海了——找乐子的地方多得是!我警告你,别再纠缠我!我会不顾一切摆脱你,包括……杀了你!”她背过另一只手去开车门,一边用手枪指着惊呆了的石磊,一边退了出去……
作者:赛汉 发布于:19:46:59 10月31日

 
(十三)
依萍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心里乱得像个蚂蚁窝。那笔让她们从此衣食无忧的钱原来是石磊赐予的!原来,并不是父亲在冥冥中庇护这一大家子人,他去了,再不管他们的事了!她又得去大上海登台了,原来那沉重的担子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她的双肩!可恶的石磊,该死的骗子……想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她的心一痛,不知道是由于痛恨他的欺骗,还由于痛惜他们之间曾有过的默契。
一个疑问悄悄爬进了她的脑海,令她挥之不去:石磊,他到底是想玩弄我,还是真的像他所说,爱上了我?想到石磊家世不凡,自己又是个歌女,她感到他与那些到大上海追求她的公子哥们没什么区别,都是一路货色。甚至还不如他们,因为他比他们更狡猾,更可恶,把事做得天衣无缝,让她几乎完全解除了设防,她不由得咬紧了牙关,下意识地握了握手里用布包裹着的手枪。可是,她的确感到他很真诚,他也说对她的感情光明正大,还提到了娶她,似乎他家里人也默许了这一点……这是不是他的另一个谎言?
这问题问得她自己好累,她努力甩甩头,将问题抛了开去。唉,管他是真是假是好是坏呢!总之我是再也不与他见面了。她情不自禁地仰头看天,喃喃说道:书桓,书桓,你快回来吧!我真的好累也好困惑,什么时候,我的头才能依在你宽阔的肩膀上?那时候,哪怕是天塌下来,也有你撑着了,再不用我去面对风雨,背负重担了。
天空像块巨大的黛色天鹅绒布,覆盖在城市的万家灯火上。有一颗闪亮的星星好象应声眨了眨眼。一股热流涌进依萍的体内,又迅速地涌进她的眼眶,她低下头去,强忍住泪水。不知不觉,已经到她家门口了,她不能带着泪水进去,母亲、梦萍、李副官一家人若是看到她流泪,一定会手足无措,接连好几天心神不宁的。他们是她的至亲至爱,她得保护他们,决不能再给他们带来伤害和痛苦。
集中了集中精神,她像一个斗士一样抑首挺胸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李副官正在院子里伺弄花草,看到她回来,傻笑着对她招呼道:“依萍小姐,你回来了!你快来看,这朵白玫瑰开得多漂亮!”
依萍强迫自己绽放一个笑脸,一边走一边顺口答到:“是那枝吗?的确很漂亮。”
李副官大声问道:“你说什么?我是说这枝玫瑰花开得真漂亮!”
“是啊,我也是说它真漂亮!”依萍将声音尽量提高,又大声回答了一遍。心想,他的头发现在是全白了,他对这些没有用的花花草草是越来越着迷了,耳朵也越来越背了。
客厅里灯火通明,“怎么,有客人来吗?”依萍进门后故意大声问道,语气装得十分喜悦。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客厅中心的一霎那,她惊呆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沙发上,正坐着文佩、可云和那个她追踪的小伙子!
她愣住了,那小伙子却马上站了起来向她点头致意,他的脸上有羞涩,有卑怯,也有一种不容忽视的隐忍。
尽管在黑暗中,她打量过他很多次,但这还是依萍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他。他很年轻,也就二十岁左右。一身浅驼色的西装有些旧了,但是很整洁,将他并不太高大的身材体面地“树”了起来。他的五官是平淡的,不能给人以什么好感,可是也看不出有什么恶意,相反,那上面一团诚实,一团小心,一团和气。一定是有什么事情不对了,她努力地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文佩打断了她的思路:“哦,纪先生,这就是梦萍的另一个姐姐依萍,她也是我的女儿。依萍,这是梦萍的朋友,纪先生。 ”
依萍略向他点点,选择了一个正对着他的沙发坐了下去,手里紧紧捏着那只装着枪的手提包。她单刀直入地问:“你是梦萍的朋友?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你是来看她的?她怎么不在这里陪你?”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很尴尬,可云替那纪先生解释到:“梦萍说她不舒服,在楼上休息呢……”
她说话的当儿,文佩责备地看了一眼依萍。
可云说完后,抱歉地对那人和依萍笑了笑,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依萍不动声色地看着那纪先生,那纪先生在她的注视下不由得低下了头,可是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来,勉强笑了笑说道:“我和梦萍从小学到中学都是同班同学,我们战前经常在一起玩的。后来梦萍突然休学了,同学们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打仗后,我家有了很大的变故,我回老家呆了好长时间。这次回上海来,当然想看看梦萍……这些老同学。”
他说得很真诚,依萍虽然不能全信,但是紧握着手提包的手还是放轻了许多。
“梦萍身体不舒服……那我改日再来吧!”纪先生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
文佩和可云也站起身来,边说着挽留他的客气话,边把他送到了门外。
依萍没有起身,她在专心地思考,她不得不承认,可能是她太敏感了,也许并不向她想象的那样可怕……
她正思索着,李嫂从厨房出来了,边用围裙抹着手边说道:“晚饭好了,咦,那位先生呢?也请他一起吃吗?”
依萍答道:“ 他走了,我妈和可云都送他去了。你去外面叫他们和李副官吃饭吧,我去楼上叫梦萍。”
依萍敲敲门,径直走进了梦萍的房间。
梦萍正立在窗口,看到她进来,有些慌乱地理理头发,轻声说道:“你……你有什么事吗?”
依萍笑答:“你不舒服吗?我来看看你……”一边说着,她走到了窗口处。往下一望,她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她家小后门对面的那棵大树正对着这个窗口,而今,刚刚从她家离去的那位纪先生正缓缓从那棵树下走过。
她将目光从窗外转回来,却发现梦萍已侧身躺在了床上。
她走上前去,坐在梦萍的床头,低头看着梦萍说:“人家来看你,怎么不见个面呢?”
梦萍对着床里侧的那面墙,好象在细数那紫色的壁纸上到底有多少枚银色的小小花朵。
“我还以为他是想欺侮咱们家孤儿寡妇的坏蛋呢,几乎没有做出傻事。”依萍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他在追求你是吧?你不愿意就痛快地赶他走就是了。”
梦萍还是不吭声。
依萍俯下身体,摸了摸她的额头,站起身来说道:“无论怎样,你都不必这么不开心啊?走吧,下楼去吃饭吧。”
见梦萍依旧没有动静,依萍替她整整头发,轻轻地走向门口。想到自己还有一大笔烂账没有理清呢,她又轻轻叹了口气。
“依萍……,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就在她将手放到门把手上时,梦萍轻轻地叫住了她。
她又回到了床边,梦萍也双臂抱肩坐了起来。
“梦萍,什么怎么办?喜欢他就和他交往,不喜欢他就赶他走!”
“小纪……他一直对我很好,我们以前在一起常常出去玩,他什么事都听我的……可是,他绝不会想到我……我现在是这个样子……我怎么能再面对他……”梦萍说着说着,啜泣了起来。
“梦萍,我一直都以为你是个有勇气的人。你得勇敢一点,对他勇敢一点,对自己也要勇敢一点。你这样总是躲着他,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其实你并不讨厌他,对吧?”依萍小心地问道。
“我……他要是知道我是这样的,一定会讨厌死我的。”梦萍的泪水一滴滴落在床单上,扑簌有声。
“总有一天,你要面对一个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的男人。不论那人是谁,你都得告诉他实情,他有权利知道一切,你也瞒不过他的。难道你一个人过一辈子?他不原谅你那是他的事,你不告诉他却是你的事。”看到梦萍如此痛苦,依萍心中十分不忍。想到今天发生的一幕一幕,她也好想哭,不如和梦萍抱头哭一场吧?可这念头只是一闪即逝,在理智与情感的天平上,她终究还是得选择行使做家长做姐姐的职责。
一时间姐妹俩都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梦萍抬起头来看着依萍说道:“依萍……姐!你说得对。陆家的孩子个个都是有勇气的。我要勇敢些,不让你看不起我!”她坚强地咧了咧嘴角,依萍马上报以一个鼓励的微笑:
“有你这一声‘姐’,我做什么都值了!擦擦眼泪,我们一起下去吃饭。我还有事情告诉大家呢。”依萍到底滴下泪来,这一个下午,她经历了太多的事,经历了太多的情感变故,教她如何能保持冷静呢?
在饭桌上,依萍平静而低声地告诉大家,那笔存款是银行弄错了,他们得把钱再还回去。一时间,餐厅里一片死寂。文佩摇摇晃晃地要倒下去,多亏可云在后面扶住了她,又忙着给她揉胸拍背。
依萍若无其事地端起碗来,故做轻松地说道:“这有什么大不了?没有这笔钱时我们不是生活得也挺好吗?明天我就去大上海唱歌,相信那些老朋友一定盼着这一天呢。梦萍,你的钢琴也要继续学,自己的生活本来就要自己把握,是不是?”
梦萍从心底由衷地对依萍竖起了大姆指,依萍,她不过比自己大三岁,怎么能那么坚强,那么勇敢地面对一切呢?
第二天一早,依萍就要出门去。文佩看到她两只眼窝深陷,知道她一定是夜里没有休息好,劝她说秦五爷不会这么早就去大上海的,她应该再休息一会。依萍笑了笑说她现在精神头足得很,要先出去逛逛。
她首先来到一家理发馆,把原来自然而篷松的短发烫成了最流行的“S”波浪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多了几分成熟多了几分洋气多了几分韵味,她对自己苦笑着扮了个鬼脸。
她刚给新来的歌女们排练完一首歌,秦五爷就到了。
“依萍,今天不是你的班啊?怎么有空来玩?”她的到来,显然令他有几分惊喜。
“不是来玩,就有重要的事情对你说。”
秦五爷把她带进了他那间气派的办公室。他点燃了烟斗,深吸了一口,说道:“怎么突然把头发烫了?有什么事,你说吧!”
“秦五爷,我想再登台唱歌,不知道你欢迎不欢迎?”
“那我当然欢迎了。不过……再登台?为什么?”秦五爷困惑地看着她。
“我家的那笔存款是银行弄错了,我又穷得不名一文了。我得挣钱养家啊!”依萍平静地说道。
“银行怎么会出这么大的错?你应该去问问石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内行,不会让人骗了你的……”
听到石磊两个字,依萍急忙打断了秦五爷:“别再提石磊了,我跟他绝交了!别人才不会骗我呢,要骗我的只有他!”
秦五爷倒吸了口凉气,低声问:“依萍,他……他没有伤害你吧?你告诉我,我不会放过他!”
“伤害我?我还没那么容易上当!”依萍冷笑着回答。她心里迅速回忆了一下石磊对她所作的一切,除了那笔存款,除了西渡桥边的那个强吻,她的确想还吃过他什么亏。
她从手提包里取出那把手枪,枪口向下递给了秦五爷:“还有这个,对我没有用了,也还给你。”想起昨晚她在石磊白净的脸上痛快地留下红红的五个手指印,以及当她恶狠狠地用枪指着石磊时,他目瞪口呆的样子,她心里一阵得意,可是忽然,她又有些失落。
作者:赛汉 发布于:19:52:00 11月1日

 (十四)


向小纪敞开心扉,坦白地告诉他发生的一切,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有多难,恐怕除了梦萍本人,外人是无法想到的。这天,她从那史奈德老小姐家出来,忧郁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一个多月前,她就是在下课回家的路上偶然遇到小纪的。从此,小纪就经常出现在她回家的路上,出现在她窗下的那棵法国梧桐下。时隔多日,她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那次邂逅时,小纪激动得语无人伦次的样子,还能真切地体会到自己当时那种激动、兴奋却又尴尬、胆怯的复杂心情。
如果当时不是一言不发转头就跑呢?如果当时就将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他呢?也许现在……是啊,什么样的结果都是可能的,可是,绝不可能落到后来这一步,让他每天都盯她的梢,每天偷偷地在墙外向她的窗子眺望。如果她没有和那些流氓鬼混,没有被他们糟蹋,没有再被那冒牌医师施了虎狼手术……那么,她和小纪会怎样呢?也许她会被他的羞怯顺从与温柔体贴所感动,停下她青春的躁动和浪漫?如果……她叹了口气,那个杜飞创造的“如果”其实是不存在的,陆梦萍,还是停止你这些不现实的想法吧。
再往前走几步,就到公共汽车站了,她犹豫了一下,绕了开去,决定自己走回家去。她想到依萍已经将家里所有的积蓄都还了银行的债,为了挣钱养家,每天到大上海登台卖唱,风雨不误。自己非担不能分担些家里的困难,还上着昂贵的钢琴课,就别坐什么车回家了,省点是点吧。其实,还有一个念头被她压抑在了心底,那就是,她知道,小纪一定在那个站点等着她呢,一个多月来,他都是默默地在那等她,默默陪她坐车到家,默默地消失。事到临头,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想逃避。
“梦萍——”
一声怯怯地招唤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是小纪的声音!她像被电着了一样猛地停下了脚步,却又全身轻颤不止,秋风中,她的样子是那样袅娜柔弱,楚楚可怜。
那小纪慢慢从角落里走出来,走到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一来,她抬头凝视着他,看到他年轻而削瘦的脸上竟然布满了沧桑,正腼腆地对她微笑着。
“梦萍,为什么你一直不搭理我?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你……不配做你的朋友,明天,我就离开上海了。在走之前,我们就不能在一起坐坐吗?”
梦萍迷蒙着一双眼睛不语。
小纪深吸一口气,僵硬地走上前来,犹犹豫豫地挎上她的胳膊,发现她不做任何反应,小纪的心踏实了下来,他大着胆子,将梦萍小心翼翼地带到不远处的一个公园里。
他拂开一架露天坐椅上的几片落叶,带着梦萍坐了下来。
“梦萍,你不想知道这一年多来,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去找你吗?你不知道,这场战争让我家破人亡了……”小纪艰涩而缓慢地说起了他的故事。
他断断续续地说起他家的钟表行怎样在日军进攻上海的被炸,说起他慈爱的父母怎样带着他和两个妹妹加入逃难的人潮,逃向苏北的老家,说起他们在郊外的难民营怎样遭到了日军的洗劫,日本鬼子怎样轮番糟蹋他的两个妹妹,他的父母为了保护女儿怎样惨死在敌人的屠刀下,他又是怎样被打一枪托打晕了过去,醒来时只看到父母妹妹们的尸体,最后又说起他又是怎样艰难地逃回了江北的老家……
他的述说一开始还支支吾吾,可是当他看到梦萍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流露出她惯有的不耐烦,反倒慢慢抬起头来,用她那双睫手长长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她的目光越来越流露出关切和理解,他的话也越来越流畅了,语气也越来越平稳和坚强了。
“一个多月前,我回到上海来。因为被炸成废墟的我家院里,还有几件值钱的东西埋在地下。当时没有来得及带走。前几天我把它们挖出来,放到信托公司里去,多少买了几个钱。这件事做完,上海对我来说,我就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除了……除了你,梦萍!”说到这儿,他勇敢地盯着梦萍的眼睛,梦萍浑身一抖,不由得低下头去,过了一会,一滴,两滴,三滴,更多滴泪水从她的眼里滴了下来。
看到她这样,小纪满腹狐疑,心如刀绞。他痛苦地甩了甩头,紧紧地蹙着眉,不顾一切地问道:“梦萍,当初你为什么休学了?为了弄清这个问题,我向你家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可每次你都不肯接。你是……结婚了吗?我们曾经是好朋友啊,为什么你不肯告诉我原因呢?……是的,我承认我是一直都喜欢你的,可是,你不必担心我受不了啊,我一直都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所以从没有想过能得到你啊!可是,前几天我鼓足勇气去你家,你的家人告诉我你并没有结婚,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梦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放在了梦萍的肩头,下意识地摇着梦萍的肩膀。
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梦萍闭紧了双眼,更多的泪水滚落了下来,她的声音像利器划着磁碗,又尖又酸又痛:“那是因为我也像你妹妹一样被人强暴了!我怎么还有脸上学去?我怎么还有脸去面对你?!”
小纪的手一下子停了下来,梦萍睁大眼睛看着他,心想,来吧!所有的魔鬼都来吧!我不怕你们!我豁出去了!
出乎她的意料,小纪呆了片刻后,忽然一把将她紧紧拥进了怀里,颤抖地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发,他们同时出声地哭了起来……

石磊被依萍用枪又逼回了原来的生活里。他又开始了相亲游戏,今天赵玛丽,明天钱爱琳的日子,轻快地翻阅着日历。如果说与两年前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除了场场不误地出任相亲游戏的男主角外,他还学会了喝酒,学会了抽烟,学会了泡舞场,最后竟学会了进赌场。
从他那些新结识的狐朋狗友口中,他得知依萍又回大上海唱歌了,他们也大概猜到了石磊为什么突然变了一个人,三番五次地窜掇他去大上海,找白玫瑰去。他也几次动了心,想借着有人给他壮胆,去看一眼依萍,多少解解他无法测量深度,也无法摆脱的相思之苦。可是,他终究没有踏进大上海半步,他想起她的话,“要是你还想在我心里保留一点美好的话,就不要去大上海……”他在她心里还是有美好的,不是吗?这多少让他心里好过些。可是她也用手枪指着他的头说,宁愿杀了他也不愿再见到他! 她宁愿杀了他,也不愿意接受他!想到这,他就只有再痛饮一杯了。喝吧,喝吧!醉了虽然不好受,但是至少可以让依萍的声音、依萍的身影、依萍的笑容、依萍的眼泪暂时离开他片刻,至少可以让他少想她片刻……
当听手下人说那陆小姐将钱如数还回来时,他父亲就知道他的这场自由恋爱是失败了。看到他那样伤心,那样失落,做父亲的心也不忍。因此,家里所有人都由着他用喝酒、抽烟甚至找女人去排解失恋的苦闷。可是,当父亲发现他唯一的儿子开始进出赌场时,他还是大大地震怒了。
这天深夜,石磊又是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家里,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扯开领带,正准备向床上倒去,忽然,房间的灯被打开了。他醉眼迷离地看到,他威严的父亲走了进来,他可怜的母亲也跟了进来,一边走,一边用手抹着眼泪……
“石磊!明天带我去见见那个陆小姐!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多么大的魅力,能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石磊仿佛没有听到父亲的咆啸,他仰倒在床上,心里也在问自己:依萍!依萍!她究竟有什么魅力,竟能让我如此生不如死!
他父亲看到他颓然地倒在了床上,气更不打一处来了。他操起手里的拐杖,不顾头不顾腚地向儿子身上打去……
“老爷!你这是干什么?你住手啊!你……啊!”石磊的母亲慌忙上去阻拦,想抓住丈夫的拐杖,不料,被打红了眼的丈夫一棍子打倒在地。
当父亲的棍子落在自己身上时,石磊不躲不闪,只是本能地抱紧头,将身体缩成一团。可是,当母亲倒下时,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滚下床来,扑了上去。父亲的拐杖雨点般追落在了他的背上,他雪白的衬衣片刻染红了……
“小磊呀!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啦!你就不能让妈少操着心吗?”母亲撕心裂肺地叫喊终于唤醒了他,他将头深深地埋进母亲温暖而柔软的胸口,痛苦而压抑地叫了声:“妈——我好苦……我也恨自己这样,可是我实在没有办法……不如让爸把我打死吧!”
他父亲的手杖举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石磊将几天都没有刮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苍白着脸,出现在饭桌上,几个月来,他都是太阳照到了屁股才肯起床,从不吃早饭,因此,他的出现着实让父母吃了一惊。
看到母亲的左耳旁有一道血印,石磊难过地低下了头,轻声说道:“妈妈,对不起……”
“别说了,快吃饭吧……你没怎么样吧?”母亲流着泪关切地反问道。
“没怎么样。”
石磊勉强喝了半杯奶,站起身来要走。
父亲叹了口气叫住了他:“你去香港呆一阵吧!”
石磊呆立半晌,低头说道:“不了,我能行。”
他又转过头来看着母亲,“妈,二姑妈约我们星期六去哪儿吃饭?”
他母亲慌忙站起来说道:“不忙着去,你好好休息休息。”
石磊转过头去哑声说道:“我不用休息,我想见见那位小姐。”说完,他叹了口气,慢慢挺直他瘦高的身躯,向门外走去。

星期六晚上,在马克西姆西餐厅,石磊见到了林文岫小姐。
她穿着身合体的的旗袍,面料是橄榄绿色,闪着细细的水波文,水波每隔一段落,便飘过两朵有如工笔画效果的暗白色的大大桃花,可是给他的第一印象却是笼统的白。她的身量很高,脸庞很秀丽,一只嘴涂着最新式的美国进口寇丹,尤其显得丰润红艳。可是,他还是单只觉得她是个蒙胧的苍白色的影子。他模糊地笑着,模糊地应酬着,模糊地感觉到那林小姐不怎么爱说话,只顾低着头弄手帕,模糊地听着二姑妈介绍说这林小姐刚刚从欧洲留学回来,写得一手好文章。她的家里是世代的读书人,父亲、兄长都在大学里做教授。
接下来,一个小提琴手走了过来,向他们殷勤地献上一只曲子。和着那熟悉的节拍,他不由自主地轻轻哼唱了出来:
你可记得,三月暮,初相遇,往事难忘,往事难忘;
两相偎处,微风动,落花香。往事难忘,不能忘!
对我重唱旧时歌,最欢喜。往事难忘,不能忘……
给了琴师一笔慷慨的小费后,他轻轻甩甩头,试图将占据了他整个脑海的那个人影甩开去,无意中,他看到林小姐正研究性地歪头看着他,一缕秀发从她耳际飘向嘴角,与他心里某个精典的画面颇有几分相似……
他对自己说,就是她吧。

 版权所有: 赛汉 原作
作者:赛汉 发布于:21:11:24 11月2日

 (十五)
又是一年梅雨时。
一天天,从早到晚,庞杂而又细琐,繁华而又颓废的上海都笼罩在一片烟雨朦朦中。空气恹恹的,让呼吸着它的人们,也不自觉地滋生出恹恹的情绪。
依萍无精打彩地收拾着自己,准备到大上海去上班。她又好长时间没有接到书桓的来信了。要是这种事发生在书桓刚上战场那阵子,她一定又会以为天要塌下来了。可是,书桓走的四年来,他们之间的中断通信出现过太多次了,她的心慢慢地被磨钝了,生出了一层老茧,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学会不将中断通信与书桓的安危直接联系在一起了。因此,一旦通信中断,她更多地是企盼他们之间的通信早日恢复,而不再是胡思乱想。
她需要书桓的来信,不仅用以证明他的安危,还用以了解他的情感,叩响他们之间的共鸣。她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她对书桓的爱并不仅仅是男女之间的爱,他是她扭曲的成长道路上的从天而降的光明使者,是引领年少轻狂的她走出人性荊棘的严师益友。她曾多次以批评的语气说他是个完美主义者,可是她现在发现,他这个完美主义者不正是她为之不懈追求、不懈奋斗的所有理想的标志物吗?
当年,她迷迷糊糊、身不由己地从他和如萍的订婚典礼上把他“抢”了回来,事后,也曾反复问过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没有了书桓,潜意识里她就想结束生命?她怎么就那么不争气?如今,这些问题都有了答案,那就是,没有了书桓,她就失去了生活的方向,失去了成长的一切动力,她就会跌回到她原来的对生活扭曲的挣扎,扭曲的反抗,扭曲的适应中去。她的人生道路因他而背离了原有的方向,因他而走向光明,他把她引领到一个陌生的、令人向往的境界,而在她还没有来得急站稳脚跟时,他却要撒手而去,她进退不能,就只有死死抓住他的衣角不放手了。
现在呢?她扣着衣领上的最后一枚扣子,心里又在考问自己。她想,如果事情发生在现在,也许她在争取未果之后,能够做到大度地放手了。因为她已经适应了,已经能够独立地掌握好自己的方向了。
可是这个如果不会发生了,想到这儿,她不由得笑了:她和书桓现在虽然远隔千里,但是,她感觉两个人似乎比原来在一起时,心与心离得还要近。她成长的步伐终于赶上了他,隔得再远,他们也能顺利地呼吸领会到彼此的灵魂与精神。
依萍向楼下走去,小纪正在修理楼梯破旧的扶栏,看到她下楼来,腼腆地对她笑笑,接着在那儿点点卯卯。
依萍微笑着向他点点头,并不停下脚步。
小纪住到她们家已经快半年了,这半年里,他那双灵巧的手几乎默默地修好了她家里所有被损坏了的、被时间摧残得不能用了的东西。
他的手艺令全家人刮目相看,不久又为更多的人们所津津乐道——在依萍的支持下,小纪把陆家原来的车库改造成了一间钟表修理铺,生意还不错。依萍分文不肯要他赚来的钱,这一度令他和梦萍很难堪。但是当依萍说出她的打算时,他们被深深地折服与打动了。依萍要小纪去史奈德老小姐那里去学习修理钢琴,学习调律,因为他的手应该能做出更高难的动作,也因为他应该为梦萍更上层楼。他们感激地接受了依萍的安排,于是,小纪在修理钟表的同时,又学习起了修琴调律。事实证明,依萍给他选择的这条路是正确的,虽然一切都还是刚刚开始,但那严厉而苛刻的史奈德老小姐已经开始对他露出赞许的微笑了。
她断言,假如他能补上音乐方面的一些空白与缺陷的话,他能成为一个不错的调律师。至于这个课由谁来给她补,那还用问吗?当然是梦萍了。
梦萍的进步也很大,老小姐说,再过一年,最多不超过一年半,她就不必再教她什么了。老小姐鼓励她报考音乐学院,梦萍心里却打算报考初级的师范学校,因为后者的学费远远低于前者,还能早两年毕业。她想尽快取得自立,将自己这块包袱从依萍肩上卸下。像方瑜那样,做一个中学或小学老师,生活虽然清苦些,总还能自己养活自己。
生活,这就是生活。坐在黄包车上,依萍为梦萍感慨不已。她年纪轻轻就遭受大劫大难,也不能说是一点好处也没有。如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以梦萍原来的个性,她是不会踏踏实实地学习一门手艺的,也是不会接受小纪的,而按照她原来的生活轨迹,她将走上一条什么样的生活道路,依萍是殊为感到可虑的。明年,等梦萍再大两岁,就让他们结婚吧。想到梦萍就要嫁人了,依萍喃喃向天道:“爸,我总算完成了你的一件心事。”转念,她又想到了可云,可云是怎么了?一年来,她和那张医生好象止步不前了。怎么回事呢?要知道可去与尔豪同岁,今年虚岁都28了。不行,我得问问她去。虽然依萍比可云小四岁,论理作妹妹的不该管这事,可是,李副官现在是个半胡涂了,李嫂又是个多少棍子也打不出个主意的老实人,她不去管这事,又有谁能管呢?
到了大上海,演出完毕,依萍意外地获知,红牡丹也要结婚了!她终于答应嫁给一个追求她多年的老客人做续弦,从此不再出来演唱了。依萍激动地上前祝贺她,红牡丹也激动地抱住依萍,淌下泪来:“白玫瑰,听我的,趁着年轻,捡个中意的客人嫁了吧!咱们做女人的,总还要结婚的。”她好心地劝着依萍。全上海滩都知道,红歌女白玫瑰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冷美人,什么样的男人也看不上眼,红牡丹并不知道书桓上战场的事,也跟着别人这么想。
依萍对她用力点点头,心想,书桓,等书桓回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我一定要立即嫁给他!
走出大上海,她发现天竟然晴了,多日不见的月亮出来了!暮春的风轻柔地吹着她,吹得她不由得想把烦心的事儿都放一放。她告诉黄包车夫老马,叫他慢些跑,她不急着回家,要在路上散散心。这老马本就是李副官的老朋友,自从依萍又回到大上海唱歌,就包下了他的车每晚接送。他从李副官那里不仅接过了保护依萍的使命,也将李副官对依萍的恭敬照单全收,对依萍的话从来都是言听计从。
老马跑着跑着,停了下来。依萍把目光从月亮那儿收回来一看,原来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横在马路正中,挡住了道。依萍再定睛一瞧,发现这车她很熟悉,这……这不是石磊的车吗?
在她的惊愕中,车门打开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低着头走了下来。在他抬头凝视她的一瞬间,依萍的心像被重重地击打了一下:那是石磊吗?怎么瘦成这样?怎么憔悴成这样?
凝视着她的双眼,石磊忐忑地缓缓走近她,呆立在她面前,静等她的反应。依萍被惊呆了,她忽然明白了,石磊说的是真的,他并不象她想象得那么坏,他只不过是爱上了她,没有对她存有什么不良的企图。见她安然不动,“依萍!”他叫,慢慢地把头伏在了她坐着的腿上。依萍被他这个动作惊醒了,警觉而不安地将身体向里侧挪去,他的头落了一个空,差点没有碰到黄包车的坐椅上。他抬起头来,两只眼睛亮晶晶的,遑恐、爱怜、无助而又无奈地看着依萍,这眼光让她抨然心动,她不知所措,只好一动不动。
良久,他低下头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红的请柬,递给依萍。依萍接过来看到,那上面用烫金的大字写着:石磊先生/林文岫小姐于4月22日喜结良缘。今天怎么人人都想结婚?她心想,木然地看着他,本能地吐出一套空洞的客气话:“真没想到,你要结婚了。我衷心地祝福你。”
“依萍!”他压抑地又叫了一声,一把抓住她捧着请柬的双手,一串眼泪突然滑落下来:“说你不要我跟别人结婚!说你心里有我!说你为我心动过!我立刻把新娘改成你的名字!我想娶的是你……说呀!你说——”
依萍开始摇头,并且把头摇得越来越厉害,把耳朵上的一对耳坠摇得象荡秋千一样。
那对耳坠子被摇得沙沙作响,在石磊听来,就仿佛是他的遭受了重创的心在坚持了多日后,终于裂成无数个碎片发出的声音。他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痛苦地哑声问道:“你不会看不起流泪的男人吧?”
“不会。”她老老实实地回答,声音干涩,心里想起书桓曾为她哭得眼睛肿成一条缝。
“给我一个永别的吻吧!”石磊说完,闭上了眼睛。
依萍犹豫了一下,将嘴唇在他苍白而冰冷的额头上印了一下。
他浑身一颤,慢慢睁开眼睛,呆立片刻,黯然转身……
昏暗的街灯映衬下,石磊的背景高大而孤独。他上了汽车,将车子后退,让开了路。老马转头看看依萍,慌忙拉起车子跑起来。在掠过汽车的一刹那,依萍不自觉地扭头看去。她看到石磊将头深深地伏在环抱方向盘的双臂里,宽宽的肩膀高高地耸起,又抽搐着落下。她的心忽然也跟着一阵抽搐,连忙吩咐老马快走。
真的走出去了那条街,她又有些后悔,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回去,回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她握紧的手被一样东西硌疼了,她低头一看,那张精美的请柬已经被她攥做了一团。她想起那这面的内容——4月22日,石磊先生和林文岫小姐喜结良缘。明天,他要结婚了。请柬是给她的,她去吗?她想了想,将纸团轻轻地抛向了车外。她不能出席他们的结婚典礼,因为她担心她一旦出现在他们的结婚典礼上,他会——她万万不能再一次,将别人的新郎从婚庆的典礼上抢走了,不论是由于什么理由,她都不能这样做了。
回到家里,一封信躺在她的床上。那熟悉的字迹让她抛开了一切的烦恼,她一把抓起信,撕开来,轻声地读了出来。
“依萍,我亲爱的依萍,我现在只有你了……”
读着读着,她不出声了,泪水流了下来,勉强将信全部看了一遍,她长叹一声把自己堆在了床上。
何伯父何伯母,书桓那通情达理的爸爸妈妈,也就是她未来的公公婆婆,两个月前在一次日本人对重庆的空袭中被炸死了,书桓现在只剩她一个亲人了!
她的心里一时间充满了悲痛。她与书桓的父母只短暂地接触过一次,那就是他们去医院看望落水的她,而她从始至终都昏迷不醒。上海沦陷、书桓上战场后不久,他们就随南京政府后撤到大西南,临走时,几次打长途电话给她,要带她和她母亲一起走。她也未尝不想与他们多亲近亲近,在他们的蔽护下,与他们一起等待书桓的归来。可是她不能丢下梦萍、可云他们不管,不能丢下她死去的父亲不管,所以婉言谢绝了他们的好意。他们在重庆安顿下来后,也是经常给她打长途电话、写信,甚至定时地寄一些钱来周济她。她知道,两位善良的老人已经把她当儿媳妇待了。可如今,她竟永远不能承欢他们膝下了,从此竟与他们相隔阴阳两界了!
书桓从战场上得到消息后,赶回重庆安葬了他们。重庆方面念在他父子二人都在为国效力,挽留他脱离战场,到他父亲生前工作的外交部工作。但是书桓义无返顾地重返战场了,他在信中写道:“依萍,古人云:忠孝不能两全,如今,我每杀一个敌人,都既是为国尽忠,又是为家尽孝了。只是我感到有些对不起你,因为我放弃了一次与你提前重逢的机会。依萍,你能理解我吗?你能原谅我吗?” 依萍捂住胸口回答他:我理解!我原谅!书桓,我支持你!为了我们的国恨家仇,你一定要把日本鬼子打光打绝!哪怕为此我永远失去了你,我也绝不埋怨一句!
她知道,是何书桓,就一定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因为他就是那样一个人,一个从来都将国事家事天下事看成是自己事的人,一个总是将道义和爱恨一肩挑起的人,一个实现不了心中的理想就不肯原谅自己的人,一个为了心中的理想宁愿牺牲一切的人。

[ Next Thread | Previous Thread | Next Message | Previous Message ]


Replies:

  • 赛汉的情剧续集(16——20)作者:赛汉( -- 依萍格格转贴自赛汉, 00:13:48 01/18/02 Fri

    Post a message:
    This forum requires an account to post.
    [ Create Account ]
    [ Login ]

    Forum timezone: GMT+8
    VF Version: 3.00b, ConfDB:
    Before posting please read our privacy policy.
    VoyForums(tm) is a Free Service from Voyager Info-Systems.
    Copyright © 1998-2019 Voyager Info-Systems. All Rights Reserved.